港岛，中环。
汇丰大厦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林婉儿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身黑色小西装，让她看起来干练又锐利。
“林女士，我们很尊重君业集团。”
坐在对面的麦克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汇丰银行的高级副总裁。他放下咖啡杯，慢悠悠的说道：“但根据我们的评估，君业在浦东的光纤工程和半导体产业园，太烧钱了。一个月烧掉几亿美金，这个速度太快了。”
林婉儿没说话，只是翻看面前的财务简报。
麦克身体前倾，语气带着一丝傲慢：“所以，总行决定，君业下一笔三亿美金的贷款，利率要上浮三个百分点。而且，我们需要君业在深城的手机生产线作为抵押。”
站在林婉儿身后的周生脸色一变。
“上浮三个点？还要抵押生产线？”周生压着火气说，“麦克先生，你们这不是贷款，是趁火打劫。君业现在的流水每天都在破纪录，你们凭什么提高风险等级？”
麦克耸了耸肩：“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毕竟，罗先生现在正在湘南的大山里，而不是在中环和我们谈生意，这让我们觉得风险很大。”
林婉儿“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
她抬起头，直视着麦克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麦克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晓军不在港岛，君业的财务就没人管了？”
林婉儿的声音不大，却让麦克心里咯噔一下。
“林女士，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林婉儿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方案甩在茶几上，“这三亿美金的贷款，君业不续了。今天下午三点前，我们会把欠款连本带息还清。”
麦克愣住了。
他以为林婉儿会讨价还价，没想到她直接不借了。
“结清？”麦克笑出了声，“林女士，那可是三亿美金。君业的钱全都压在光纤和芯片上了，你拿什么还？动用你们那笔保命钱？”
林婉儿端起红茶，优雅的抿了一口。
“那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动。”林婉儿放下茶杯，指着桌上的方案，“从明天起，‘君业租赁’正式挂牌。我们会把君业在内地已经铺好的七千个基站，和未来三年所有光纤网络的收益权，全部打包做成资产证券化产品。”
麦克皱起眉头，拿起方案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资产证券化？这在港岛根本行不通……”
“港岛行不通，但君业行得通。”林婉儿语气平缓，但眼神充满了自信，“君业手机在内地的市场占有率是百分之八十。每个基站每天的通话费，每台手机的销售款，都是稳赚不赔的好东西。我已经和渣打、法兴，还有内地的几大行谈妥了。他们很愿意接手这笔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二的君业债券。”
林婉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麦克先生，你觉得君业在烧钱，但在我眼里，那些埋在地下的光纤和山头的基站，全都是摇钱树。”
林婉儿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我不需要你们的贷款。相反，我要成立君业供应链金融中心。君业下游的三千家代理商，上游的一千五百家供应商，他们的资金结算全部要走君业自己的金融平台。”
林婉儿转过身。
“以后，不是我们求银行贷款。而是这些供应商为了拿到君业的订单，必须把他们的钱存在君业的账户里。”
麦克的手开始发抖。
他意识到，林婉儿这是要自己建一个银行！
通过融资租赁，把重资产变现；通过供应链金融，把上下游的现金流全部锁在自己手里。
这样一来，君业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现金。
哪怕罗晓军在前面再怎么烧钱，只要这个现金池子不干，君业就倒不了。
“林女士，你这是在挑战整个银行业的规则。”麦克咬着牙说。
“规则？”林婉儿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手，回头冷冷的说，“商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规则。麦克先生，帮我转告你的董事会，既然汇丰不想赚这份钱，那以后君业所有的外汇结算业务，就不劳烦各位了。”
走出汇丰大厦，周生跟在林婉儿身后，兴奋的说：“嫂子，刚才麦克那老外的脸都绿了。太漂亮了！不过，咱们账上那点钱，真的够还那三亿美金吗？”
林婉儿坐进奔驰后排，揉了揉眉心。
“勉强够。”林婉儿低声说，“所以我们要快。明天君业租赁挂牌，第一批债券必须一周内发出去。晓军在湘南那边找研究所，是烧大钱的地方。材料研发最烧钱，我得在他把家底败光之前，再给他攒出十个亿美金来。”
周生感叹：“军哥在前面打仗，您在后面管钱。你们两口子联手，那些洋人没活路了。”
林婉儿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罗晓军穿着风衣，抱着刚出生的罗念，笑得有点傻。
“他想挺直腰杆，我就得给他把钱备足。”林婉儿看着照片，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周生，通知公关部，把君信软件和寻呼机联网的消息再炒热一点。我要让全港岛的投资人都看到，君业的网络覆盖能力有多强。”
“明白。”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此时，在维多利亚港的另一端，一间私人会所里。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君业集团在内地的产业被密密麻麻的标红了。
“罗晓军去湘南找那些老古董了。”一个男人开口，操着华尔街腔调，“林婉儿在中环搞金融，想自己造血。这两个人，比我们想的要难缠。”
“难缠才好玩。”另一个男人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告诉索罗斯，港岛太小了。君业想玩金融，就让风暴先拿他们开刀。”
男人放下酒杯，手指重重的按在地图上的“深城”二字上。
“通知日本那边，松岛微电断供只是开始。我要让君业的手机，不仅造不出来，就算造出来了，也一台都卖不出去。”
……
湘南，大山深处。
细雨还在下。
罗晓军看着眼前拎着废铁的老头，心里很清楚，林婉儿在后方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现在必须把这些藏在山里的技术大牛请出来。
“老人家。”罗晓军再次开口，“这块陶瓷基片，你垫了几年桌脚了？”
老头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反问道：“后生，你既然认得这玩意儿，就该知道它是什么价。这地方已经完了，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们。”罗晓军上前一步，指着远方，“接你们去造全中国人都能用得起的手机。接你们去把那些洋人的饭碗，一个个砸碎。”
老头冷笑一声，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平房。
“砸饭碗？当年的八一四所，连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这里只剩下我这个看门的，还有一堆废铁。你凭什么？”
罗晓军没废话，从阿正手里接过一个公文箱。
“咔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龙芯一代的晶圆，还有一份三代通讯标准的草案。
“就凭这个。”罗晓军声音不大，但很有力，“这是龙芯，中国人的芯。还有天盾，这是我们自己的规矩。”
老头颤抖的放下编织袋，走到箱子前。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尖在晶圆上轻轻滑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零点八微米的制程？”老头声音发抖的抬头看向罗晓军，“你们造出来的？”
“还没完。”罗晓军直视着他，“我需要八一四所的微波陶瓷技术，冲过射频模块的最后一道关。只要您点头，明天，这里就会有最好的设备，最足的资金，以及……让这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老头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栋荒废的实验楼，嗓音沙哑的大喊了一声：“老陈！老李！都特娘的别装死了！有人带着咱们的命根子，找上门来了！”
荒草丛中，几扇紧闭的窗户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罗晓军站在雨里，心头一松。
他知道，这山里的希望，被他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