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林看着那碗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接过瓷碗,不顾形象地大口吞咽。
直到最后一滴米汤也被舔净,才抬头看向赵羽。
“笔墨要最好的,纸要宣城的。臣……要给这大夏,开一份药方。”
听到这话,赵羽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对方此言,明显带着威胁,但江澈已经下过命令。
索性他也没有拒绝。
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买最好的!”
…………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澈的书房里多了一叠又一叠的宣纸。
每一页纸都由暗卫亲自押送,经过层层检查,最后才呈到江澈的案头。
江澈坐在圈椅里,指尖轻轻划过那工整的小楷。
魏林的字如其人,严谨、冷峻,每一笔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赵羽立于一旁,看着江澈已经沉默了两个时辰,忍不住开口道。
“主子,这魏林写的……真是供词吗?”
“供词?”
江澈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纸页递给赵羽。
“你自己看吧。这是他在教朕,怎么当这个太上皇,怎么保住他江家的江山。”
赵羽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洋洋洒洒,开篇第一句便是:“论西南藩镇之毒,不在兵,而在财。沐氏以矿养兵,以商通路,若不断其财脉,纵有百万雄师,亦不过是劳民伤财。”
“这……”
赵羽惊愕道,“他竟然把沐王府的底细剖析得如此透彻?他不是在跟沐家合作吗?”
“这就是魏林。”
江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渐渐凋零的残叶。
“他在卖友求荣。他知道沐家已经成了朕的眼中钉,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沐家扔出来当垫脚石,想以此换他一条残命。”
“那主子打算怎么回他?”
江澈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讥讽:“回?为什么要回?既然他喜欢写,就让他继续写。南洋的战后重建、草原的互市流转、甚至是朝堂上的那些门阀纠葛,只要他敢写,朕就敢看。”
赵羽疑惑道:“可他最后提到的那句未尽之言,总觉得不像是治国之策,倒像是在威胁我们。”
“他确实是在威胁。”
江澈坐回书桌前,手指在那叠纸上重重一扣。
“他在暗示朕,京城里那个左脚微跛的先生,他知道是谁,但他现在不打算说。他在等,等朕忍不住去求他。”
“那属下加派人手,再审审?”
“不必。”
江澈摆手,“审是审不出来的。魏林这种人,骨头比石头还硬,他若不想说,你拔了他的舌头也没用。让他写,他在文章里透露出的细节越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与此同时,林继祖在京城的日子过得越发惊心动魄。
自从在望月楼与赵爷定下了那五十车的大买卖,他便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了一根悬空的细线上。
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这日午后,林继祖正在院子里核对账目,马三却不请自来,还带来了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
“林公子,这位是昆明分号的账房,你叫他胡先生便好。”马三皮笑肉不笑地介绍道。
林继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热切的笑容。
“胡先生,久仰久仰。怎么,赵爷这是等不及要发货了?”
胡先生那双阴冷的眼睛在林继祖身上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操着一口浓重的云南口音。
“林公子,赵爷说了,这批货贵重,不能全走运河。”
“要分兵两路,一路由你带着走水路吸引官府注意,另一路……”
林继祖心里冷笑:这是想让我当靶子?
他故作惊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胡先生,这不对吧!当初说好了,我只负责运河上的货。分兵两路?万一水路上出了岔子,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胡先生阴测测地笑了笑:“林公子莫慌,水路上装的是真正的茶叶。”
“至于另一路货,自然有我们的人护送。只要你这边的戏演得真,赵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继祖故作沉思,半晌才咬牙道:“行!但这运费,得翻倍。我这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给赵爷办事。”
“没问题。”
胡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千两的汇通银票,压在桌上,“这是定金。”
待两人走后,林继祖立刻将那张银票收好,转身进了内屋。
“赵统领,听到了吗?”
他对着屏风后低声问道。
赵羽缓缓走出,脸色沉重:“分兵两路……他们这是要搞调虎离山。林继祖,这次水路你必须走,而且要走得大张旗鼓。”
“我明白。那另一路呢?”
“另一路,主子已经亲自去部署了。”赵羽看向南方,“沐家想玩金蝉脱壳,也不问问大夏的暗卫答不答应。”
入夜,书房内的灯火依然通明。
江澈翻阅着魏林最新送出来的稿子,这一篇写的是《论华元之根本》。
魏林在文中精准地指出了:华元的发行必须有实物金银作为支撑,若像端王那般私印钞票、中饱私囊,不出十年,大夏的民生必将崩溃。
江澈看着这些文字,心中也不免感叹:此人若非心术不正,绝对是大夏的一代名臣。
“主子,该歇息了。”赵羽端进一碗参汤。
“魏林在这一页的背面,刻了一个很小的印记。”江澈把纸翻过来,对着烛火。
那是半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鹰,又像是一个字。
“这是什么?”赵羽皱眉。
“这是当年先帝时期,废太子府上的私印。”
江澈的声音有些发冷,“魏林在暗示,京城里那个先生,是当年废太子的遗党。他在告诉朕,这场乱子,不仅仅是沐王府想造反,还有人在想夺回那把椅子。”
赵羽心中大骇:“废太子?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还有传人?”
“只要有野心在,枯树也能发新芽。”
江澈合上卷宗,眼神深邃得可怕,“赵羽,传令下去,让暗卫把京城里所有年龄在六十岁以上、左脚微跛、且与当年废太子府有过瓜葛的人,全部排查一遍。”
“哪怕是死了的,也要去翻翻他们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