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想了想,说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御药房的管事太监,姓李,叫李安。
一个是太医院的药童,姓王,叫王平安。
赵羽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又问:“魏林在宫里,还有没有别的眼线?”
小德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太监,魏林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那个给你砒霜的人,是谁?”
小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是魏忠。魏府的大管家。”
赵羽的眼睛眯了起来。
魏忠。
魏林的大管家,已经被抓了。
但他给砒霜的时候,是两年前。
两年前,魏林还在内阁当大学士,魏忠还在魏府当大管家,一切都在魏林的掌控之中。
“魏忠给你砒霜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他说,等时机成熟了,会有人通知我。到时候,我把砒霜下在皇上的药里,皇上喝了就会死。他说,死了之后,没有人会怀疑我,因为砒霜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来。”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是时机成熟?”
“没有。他说,等通知。”
赵羽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小德子,你犯的是死罪。但如果你配合,你的家人可以活。”
小德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赵爷,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只求您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赵羽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地牢。
小德子供出的李安和王平安,当天晚上就被抓了。
李安是御药房的管事太监,在宫里待了二十年,管着御药房的大小事务。
他被抓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屋里睡觉。
听见门响,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一群黑衣人冲进来,脸顿时白了。
“暗卫?我犯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他,他被五花大绑,押出了房间。
他的屋里搜出了几封跟魏林往来的密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汇报皇上的身体状况、用药情况、太医院的人事变动。
王平安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雀斑。
他被抓的时候,正在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里洗药罐。
看见黑衣人冲进来,吓得手里的药罐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喊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他被押到地牢里,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招了。
他说,他是魏林的人,但不是直接跟魏林联系,是通过李安。
李安让他盯着皇上每天喝的药,看皇上喝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应,然后把情况汇报给李安。
赵羽把三个人的口供整理在一起,送到江澈面前。
江澈翻着那些口供,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之后,他把口供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魏林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安插了这么多人,他想干什么?他想篡位吗?可他一个文臣,手里没兵没将,就算把皇上毒死了,他也坐不上那把椅子。”
赵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江澈睁开眼睛,看着赵羽。
“除非,他有同谋。一个手里有兵的同谋。”
赵羽的脸色变了:“主子是说,沐王府?”
“不是沐王府。”
江澈摇头,“沐王府在云南,离京城几千里。”
就算沐家想起兵,也得先派人到京城来联络,里应外合。
魏林在宫里安插这么多人,就是在等沐家的人。
等沐家的人到了,他下毒毒死皇上,然后沐家在西南起兵,他在京城响应。
魏林的那个先生,很可能就是沐家的人。
一个能在京城住三年,深居简出,还有肺病的老头儿,会是谁?
毕竟这些东西不是说班就可以办的。
赵羽自然明白江澈话中的意思,想了想回复道。
“沐家的老太爷?沐英的第八代孙,沐天波?”
“沐天波今年七十二岁,确实有肺病。而且沐天波是沐家的族长,他在京城住三年,沐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魏忠说,那个小院三年前租给了一个南方来的客人,自称是做药材生意的。沐天波七十二岁,沐家的族长,不可能一个人跑到京城来住三年,连个随从都不带。”
“那就不是沐天波。是沐家的另一个人。一个能代表沐家跟魏林谈合作的人,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赵羽翻开本子,翻了翻,然后说:“沐家旁支里,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属下让人查一查。”
江澈点了点头:“另外,沐剑锋那边,让林继祖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还能蹦跶出什么花样来。”
…………
刑部大牢,天字一号房。
这里的墙壁渗着阴冷的潮气,即便是在正午,也只有一线残光透过高处的铁窗照进来。
魏林盘腿坐在枯草席上。
虽然身陷囹圄,但那身囚服却被他整理得一丝不苟。
这三天里,他水米未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狱卒敲了敲铁栅栏,声音有些不耐烦:“魏林,今日的稀粥给你搁这儿了。”
“太上皇说了,你爱吃不吃,饿死了,也就是一张草席子卷了扔乱葬岗的事。”
魏林缓缓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
“赵统领……可曾回话?”
狱卒冷哼一声:“赵统领忙着呢,没空搭理你这种乱臣贼子。”
魏林自嘲地笑了笑,随即闭上眼,不再言语。
直到第五天,当赵羽那双黑色的皂靴出现在牢门前时。
魏林挣扎着扶着墙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太上皇说,魏大人既然想死,他不拦着。”
赵羽隔着铁栅栏,语气冷硬,“但他老人家也说了,你欠大夏的债还没还清,死得太容易,便宜你了。”
魏林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自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臣……知道他舍不得。”
“因为这天下,除了他江澈,只有我魏林,最懂这大夏的病灶在哪儿。”
“你想见主子,现在不可能。”
赵羽示意狱卒打开牢门,递进去一碗浓稠的肉粥。
“吃下去。主子说了,你若还有话想说,便写下来。纸笔,给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