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万两银子啊，得用多少间屋子装？”，又或“当官好啊，捞个三五年的，十辈子也花不完！”
种种声音从进京后就往马车里飘，听得李国亮和王诚意二人气愤不已，恨不能下了马车去与他们对峙。
郑兴怀与王才哲二人又气又不甘心，比李国亮二人更难受。
他们可是出钱出力与对方斗了许久的，竟就得了这么个结果。
陈砚倒是神色如常，并不开口。
马车赶到槐林胡同时，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家里人早睡下了，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起身，柳氏等人当即高兴地去厨房为六人做吃的。
这么大晚上的做其他都太慢，便一人下了一碗手擀面，多放些猪油，再加菜叶子，就让郑兴怀四人觉得好吃。
本打算要各自回去歇着，就听陈砚对何安福吩咐道：“把人都串起来，即刻去见胡阁老。”
郑兴怀瞪大双眼看向窗外高悬的明月，忍不住惊呼：“此刻？！”
“白日里胡阁老并不在家中，需得夜间才好拜访。”
陈砚对这个学生极有耐心地解释。
郑兴怀却道：“明晚再去……”
“明晚胡阁老要进宫值守。”
陈砚丢下此话，就转身嘱咐何安福：“带两斤白糖，再多带几个干净袋子。”
何安福“嘿嘿”笑着就跑去准备。
那些护卫们一听要去胡阁老家，个个精神大振，有袋子的拿袋子，有篓子的拿篓子，甚至还有人想将挑水的木桶一同带走。
何安福见他们如此夸张，忍不住怒喝：“你们这么干，不是让人笑话大人吗？”
“老大，咱多拿点回来，大人不就能少花钱买粮食吗？”
“大人都穷成这样了，咱得为他分担。”
“上次那宗阁老家的糕点多好吃，这次去的胡阁老家指定也不会差。”
一众护卫七嘴八舌，丝毫没了以前的羞怯。
何安福嫌弃道：“你们这架势太大，真就一点脸面都不给人留了。”
“大人都说了，不要好面子，放开肚皮吃，咱这是听大人的话。”
何安福一巴掌拍在那护卫的脑袋上，怒道：“那也得给大人留脸面，办事就要办得漂漂亮亮。”
说罢，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放到桌子上，解开后就露出厚厚的一叠油纸。
“用这个去装吃的，不比你们用篓子用桶装得多？”
护卫们一看，当即都围过来吹捧何安福有远见。
何安福颇得意地看了一圈众人，点点自己的脑门：“如今跟着大人在京城，办事要多动动脑子。”
自上次在宗家得了大便宜后，何安福再去糖铺子拿白糖时就多要了不少油纸回来备着，今晚就派上用场了。
想到一会儿去胡家吃香的喝辣的，护卫们就忍不住乐出声来，就连干起活来都更有劲儿。
没多久，被抓的那十来人就被一个串一个赶到门口等着，陈砚与家里人简单交代了两句，就领着王才哲四人上了马车。
已赶了好几天路，王才哲等人早就累得不行了，大晚上还要继续赶路，等到胡阁老家时，他们早就腰酸背痛。
路上虽没人，可那些被抓的人和护卫们都是靠着两条腿走路，导致马车慢慢悠悠，让他们更是难受。
人累了就烦躁，郑兴怀和王才哲虽不敢抱怨陈砚，脸色却都很不好看。
身为他们的祭酒，陈砚极关心自己的学生：“坐车久了，累了吧？”
李国亮应道：“先生办大事，我等既要跟随，必不敢言累。”
郑兴怀对其嗤之以鼻。
难怪先生要带着李国亮和王诚意。
陈砚就道：“是人就会累，何况我们已赶了两天路。”
一听这话，郑兴怀立刻道：“既然回京了，多等两日又能如何？”
陈砚笑着点点头：“看来你确实疲倦了。”
王才哲心中警铃大震，当即就拉了郑兴怀一下，可惜郑兴怀并未会意，还道：“我等都是血肉之躯，这些日子又是种地，又是一刻不停地赶路，如何能不累？”
又不是什么紧急的事，非得这般紧赶慢赶。
王才哲心道完了，陈恶鬼又要使不知什么手段来折腾他们了。
念头刚起，就听陈砚喊停了马车，旋即就极和善地对郑兴怀道：“既坐车累了，就下去走走活动活动。”
旋即就见陈砚的目光转移到他自己的身上：“你们也一同下去。”
四人就被赶下了马车，跟在护卫们身边走。
那些护卫和被抓的人时不时看向四人，还有人小声嘀咕：“还有不愿坐马车要走路的傻子。”
王才哲弄死郑兴怀的心都有了，不过畏惧马车里的陈恶鬼，硬生生将自己的满腔怒火化为动力。
不过走路久了，那怒气也就消散了，双腿就如同绑着两块巨石，抬起来都极费劲。
就这般深一脚浅一脚，等终于到了胡府，他们已经抓着马车喘个不停。
何安福敲响门后，门房层层上报，到管家在门外向胡益禀告时，胡益手里的茶杯就有些端不住了。
“告诉他本官不在。”
门外的管家小心翼翼道：“陈祭酒说了，若您不在，他就把人送到顺天府衙去。”
胡益耳朵一动：“什么人？”
“陈祭酒的护卫长说是正月里抓的人，前些日子招供了，说是老爷您指使去诬陷陈祭酒贪墨银钱的。”
管家一说完就立刻闭了嘴，连呼吸都收敛了。
良久后才听到里面传来胡阁老平静的声音：“将他请去前厅。”
管家赶忙应了声是，提起衣摆转身就跑，生怕多待一会儿就惹恼了里面的人。
待脚步声越来越远，屋子里的胡益对面前的人拱手：“本官要失陪了。”
对面的男子缓缓起身，胡益立刻跟上，对他微微躬身，将其引到门口并亲自开了门。
对面的男子在门口顿住脚步，回头对胡益道：“此次对胡阁老虽是危，却也是良机。剜除毒瘤，胡阁老往后倒可少受裹挟。”
胡益躬身应了声“是”，依旧做了“请”的姿势，那年轻男子对胡益颔首，迈步出去。
守在外面的人立刻迎上前，将其扶着一步步走到轿子前。
年轻华服男子有些费力地跨步坐进轿子，对身边人道：“往前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