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悲哀的苦笑着摇头。
“父亲,今日您这般问女儿,可曾想过父亲默许二兄夫妻俩算计五娘亲事时……
女儿也想问一问父亲……父亲,您非得要闹成这样吗?”
“老夫我……”方老太爷话到嘴边,到底没说下去。
他不是觉得错了。
是面对这个做了姜家二十年宗妇的女儿时,他怕了。
是他的亲生女儿又如何?
这个女儿强硬起来后,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拿捏不住她了。
“瑞芝啊,你……你就算不看在父亲的老脸上,那也得看看你长兄他们几个的面上啊。”
“方家若是闹出笑话来,你二兄那个不成器的也就罢了,最”
“那父亲当初怎么没想到替长兄他们几个考虑一下呢?”方氏反问。
“如今见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父亲便要逼着女儿低头!”
“当初高高兴兴将女儿嫁到姜家做续弦时,就是高兴用女儿攀上了姜家这棵大树的!
女儿这二十几年已为了方家做到了我那些兄弟都做不到的贡献。但父亲您也不能只逮着女儿一人薅!”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方老太爷深深的看了方氏片刻,随即叹息着说:“瑞芝,父亲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想的……”
方氏回他:“父亲,真要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二兄二嫂……
若不是他们夫妻为他们一己私利算计我的五娘,女儿还不会想到这么多呢。”
“逆女!”方太夫人气极,“老身真是生了个逆女啊!”
方老太爷制止她叱骂,又看着方氏道:“瑞芝,这件事就没得商量了?”
方氏唇角冷勾。
“若父亲连让二兄从方家分出去都做不到……那女儿今后便也只能当没有娘家了。”
方氏自从决定回娘家算账时,就下定了决心。
若她不能替她家五娘讨回公道,那么这个娘家不要也罢!
自从四弟妹嫁到姜家后,不管是她还是其他妯娌,都明白了一个某些男人不希望女人明白的道理。
这女人也可像男人一般,经营自己的圈子。
古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她如今也终于有了和娘家决裂的底气了。
因为这几年,她也有了专属自己的圈子。
当初四娘和五娘跟着四弟妹后面学会了很多东西,她这个做母亲的虽忙着管理姜家的中馈,却也会抽空让女儿们也教教她。
就说这做生意的本领,她是不如二弟妹的,却也能和五弟妹平分秋色了。
五弟妹三年抱俩,围着娃儿们转,也没多少精力在生意上。
即便如此,五弟妹的那些生意一年也给她带来好几万两银子的收益。
她这几年和五弟妹差不多,抽空弄的那些生意,每年也有七八万两银子的纯收益。
钱是人的胆。
她凭着自己后面几年经营的生意每年能有七八万两银子的纯收益后,她就真正明白了。
除了夫家姜家之外,这才是她真正的倚仗。
“瑞芝啊……父亲没想到你如今这般怨恨父亲。”
“好,都是父亲的错,父亲给你赔不是!”方老太爷在朝堂上浸淫大半辈子,能屈能伸的本事早就练的炉火纯青。
方氏道:“父亲,不必如此,我们父女间还是敞亮点说话为好。”
方老太爷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看着方氏继续苦口婆心。
“瑞芝啊,父亲求你,哪怕不看在父亲和你母亲的面上,你也看看方家的面子。”
“你二兄糊涂,父亲和你母亲年纪也大了,老糊涂了……总觉得他是家里过的最差的孩子,对他终究是太过溺爱了些。”
方氏心中冷哼。
有的父母不爱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那也就认了。
可她的父母,手里握着的可是“杀富济贫”的宝刀。
哪个子女过的最好,父母的宝刀就“杀”向哪个子女……
“儿啊,你二兄两口子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你还有你长兄,还有其他兄弟。
他们都还不错,今后也不会拖你后腿……若是他们将来也拖你后腿,那父亲允你随时和他们断亲!”
“但眼下……儿啊,婚书都签了,就算了罢!”
方氏之前和老母亲对峙时已经很失望,很心痛了。
如今再听老父亲千方百计还是只想逼着她后退,只余更失望。
“父亲,那日我家大爷是如何签下五娘的婚约的,想必父亲心中有数。”
“若是父亲和母亲在女儿回娘家要说法时,能稍微认识到你们的偏心对女儿和五娘造成的伤害,事情兴许也不至于成了这般模样。”
“如今,父亲既一直让女儿顾着方家,顾着其他兄弟,那女儿便偏要追究其他兄弟参与之错!”
听到方氏这般决绝强硬,方老太爷身子晃了晃。
方太夫人也凄厉的嘶喊一声:“逆女你有完没完?”
方氏反击回去:“既都是逆女了,母亲还想此事能善了?”
“瑞芝……你……你还要如何?”方老太爷抚了抚太阳穴,深吸一口,然后看着失望的看着方氏。
方氏道:“横竖我那几位兄长都只是有点小才,方家的资源倾斜在他们头上也是无用。”
“若父亲还盼着女儿借着姜家媳的身份还能管一管娘家,那女儿只能说,女儿今后只会尽力帮扶一下侄子辈中值得帮的人。”
方氏这意思很直白。
娘家兄弟们她不会再指望,更不会借着姜家的声望和资源去帮扶他们。
这就是她给她家五娘的交代。
“瑞芝……你怎可……你怎可如此狠心!”
“那些都是和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兄弟啊!”方太夫人终于知道怕了。
“母亲也求求你,求你消消气,不要闹成这样……”
方太夫人再也不敢喊方氏为“逆女”了。
语气也软了下来。
一双老眼里都是可怜巴巴的祈求。
方老太爷也跟着说:“父亲也知道你二兄家的大郎配不上五娘,五娘是低嫁了……
可也正是五娘低嫁受委屈了,方家才会真正的将她捧在手心里疼……”
“瑞芝啊,有时候咱们想事情不要钻牛角尖,须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方氏似笑非笑,“父亲,您是在朝堂上沉浮几十年的老臣,您这话说了自己信吗?”
“女儿为何拼死也不愿意让五娘嫁到自己的娘家来,难道真的是因为两家门楣差距太大吗?”
方老太爷面皮一颤,却故意装不懂的问:“那瑞芝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