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何必装糊涂呢?”方氏似笑非笑。
“你我父女心里都清楚,我的五娘一旦做了方家妇,她便是你们方家拿捏女儿,甚至拿捏姜家的筹码罢了。”
“若有朝一日姜家也败落了,那我的五娘便要被你们方家吃干抹净,恐怕恨不得将她的骨头都要榨出几两油来!”
方老太爷摇头叹息。
方太夫人则忍着怒意道:“瑞芝你这话也太难听了!再如何,五娘也是我们的嫡亲外孙女儿!我们护着她还来不及!”
方氏冷笑道:“这话也只是母亲说给我听听而已,我已经不是母亲当年细心教导,对母亲言听计从的小姑娘了。”
“我也得感谢父亲和母亲愿意将我嫁到姜家做续弦,才让女儿有朝一日可以回娘家为我自己,为我儿女讨个公道!”
方氏说完这些,便起身。
对着父母分别福身一礼。
“女儿和父亲母亲的话已经说完了,如今女儿想去找长嫂说几句。”
“女儿告退。”
方氏转身离去。
“造孽啊……”方太夫人扶着太阳穴大哭。
方老太爷黑着脸斥她:“别哭了!哭就能让瑞芝回心转意不成?”
“老爷……咱们该怎么办呐?难不成真的要让老二一家分出去单过?”
“老二那般样子,让他分出去……这到了外面,不是要逼死他一家人吗?”
“那能如何?你能说服瑞芝,让她不要计较吗?”
“老夫倒是劝了,结果如何?她如今连她长兄他们都牵累了!”
方老太爷眉头皱的死紧,“也怪老二和他那婆娘太过贪心了些!”
方太夫人替方家老二分辩。
“老爷也不能这样说,老二和他几个儿子眼看着都是不成器的,自是希望能娶个真正的高门贵女回家镇宅……”
“若说真正的高门贵女,这世上也没几家姑娘有五娘贵重了……五娘又是咱们方家的嫡亲外孙女。”
“原本这是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方太夫人越想越怨恨,“都怪瑞芝她!别家出嫁的姑娘巴不得娘家乘风万里,蒸蒸日上……她倒好!”
方老太爷失望摇头,“罢了,怪她也无用。”
“五娘的事……最不满意的恐怕还不是瑞芝,而是姜太傅夫妻啊。”
方太夫人吓了一跳,“老爷,不至于吧?那姜家自来是体面人,岂能干涉人家的儿女亲事?”
“你忘了?五娘可算是善嘉郡主带了几年的,那善嘉郡主最是护短……而姜太夫人又最是护妻……”
“唉!也是老夫之前太过自信了,想着即便姜太傅夫妻不满,只要瑞芝这个当娘的能认下,那对夫妻也是无可奈何。”
“是老夫失算了,是我们方家失算了……”
方老太爷苦笑着连连摇头。
“罢了罢了……让老二一家分出去罢。待他们一家分出去后,你这个做母亲的暗中多接济,老夫也会让老大几兄弟多看顾着他们一家。”
“到底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老爷?”方太夫人又要哭了。
方老太爷看着她,“你刚没听明白吗?若是我们不按照瑞芝说的做,她就有本事彻底不管我方家了!”
“她如今连她那几个帮衬老二劝姜老大签下五娘婚约的兄弟们都要记恨了,你还敢赌她的良心?”
方太夫人拿着帕子抹泪,“早知如此,咱们当初就不该让她嫁到姜家去……在姜家,倒是养野了她的心。”
“也不知她那婆母姜家老太太是怎么教她的……将她教的如此六亲不认的……”
方老太爷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对她说:“你不懂,姜太夫人那样的顶级世家的老封君教导儿媳妇才是好的。”
方太夫人沉默了。
将一个做宗妇的长媳教导的这般我行我素,目中无人……
回娘家闹的天翻地覆……这样教,那叫是好的?
方老太爷也顾不得他了,只对她说:“今日午膳不必等老夫回来用了,老夫要去找姜太傅……”
方太夫人一向对丈夫决定的事不敢置喙,便顺从应喏。
方氏此刻已经被她长嫂曹氏接到她的暖阁。
姑嫂二人坐在炕上说话。
方氏将她的打算和曹氏说了。
曹氏没有半点不满,握着方氏的手对她说:“不瞒瑞芝,我早就看二房夫妻不顺眼了!让他们一家子分出去单过再好不过了!”
“你也不用担心你那几个兄弟对你不满。哼……说句难听话,谁还不知道谁啊?
恐怕将老二一家分出去单过,他们那几兄弟心里比谁都高兴!”
她做了三十几年方家媳妇了,还不知道那几个只是面上端方君子罢了。
他们这一支的方家只是旁支,是在嫡支的扶持下才一点点靠着家中子弟读书科考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和方家嫡支没得比。
就算是如今,他们这一支的方家旁支每年还得接受嫡支那边的银钱扶持呢。
偏她公爹和她家大爷接连两辈中都是兄弟众多,且读书也都有些天赋。
人一多,倾泻到各自头上的资源必定是要减少的。
老二一家子都没出息,但谁让人家一家子都会哭会闹又会哄婆母开心呢?
方氏听了长嫂曹氏的话也无所谓,淡淡道:“他们如何已经和我无关了。我只是为了我家五娘讨个公道而已。”
曹氏听出来了她话中的冷漠,心里一动。
“瑞芝,嫂子承认,在五娘的事情上,你长兄也不是个东西!你要怨他要恨他都是该的!他自去受着!”
“再者……嫂子我也对不住你,是嫂子没本事……”
方氏摇头,反握住曹氏的双手,“我知道长嫂已经尽力了,且五娘的事长嫂也根本没有话语权。”
“我对事不对人,不会怪长嫂的。”
曹氏红了双眼,随即点头,“从前我也以为自己嫁到了一个好婆家,也嫁了一个好丈夫……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才恍然明白,衣服合不合身只有自己知晓啊。”
这话说的,便带着浓浓的失望气息了。
方氏笑了笑,安慰道:“只要长嫂从今往后不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旁人身上,便还能活的自在。”
曹氏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真正做到呢?
但眼下她还有件要紧事须提醒瑞芝一下,“瑞芝啊,那婚书是的的确确签下了……
冯氏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已经和她娘家通气了,眼下你要取消婚约,须得早些扫平首尾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