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林瑶解下围裙,放到椅背上:“可以吃饭了。”
刘龙飞起身,把蛋糕盒拆开。
林瑶看了一眼蛋糕,笑道:“你还真买了。”
“生日总要有个蛋糕。”
刘龙飞把蛋糕放到桌子中间,又从袋子里拿出蜡烛,一根一根插上去。
二十三根。
蜡烛插完的时候,林瑶站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刘龙飞拿打火机点燃蜡烛。火苗一根接一根亮起来,映在她脸上,让她那点笑意显得更柔和。屋子里饭菜的香味、奶油的甜味和蜡烛烧起来的一点细烟混在一起,像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生日晚上。
林瑶低头看着那些蜡烛,忽然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多大?”
刘龙飞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一下,很快合上:“我哥跟我说的。”
林瑶看着他:“是吗?”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没有追问。
刘龙飞也没有解释。
麻子不知道她多大。至少不会知道得这么准。林瑶跟麻子在一起时,很多东西是她愿意让麻子看的,很多东西她没有拿出来说。女人在一段不明不白的关系里,总会给自己留一点东西,年龄、生日、家里人的真实情况,甚至某个可以联系上的朋友,都是退路。
刘龙飞能插二十三根蜡烛,说明他知道的不止是麻子告诉他的那些东西。
林瑶看破了。
她没有拆穿,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拆穿的时候。她人在这栋房子里,钱是别人给的,车是别人安排的,护照和手机也都经过刘龙飞的手。她可以笑,可以问一句“是吗”,却不能把桌子掀了。掀了以后,她未必能见到麻子,也未必能见到孩子。
刘龙飞把打火机放下,说:“许个愿吧。”
林瑶收回目光,坐到蛋糕前。
二十三根蜡烛烧得很快,火苗轻轻晃着。她双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像是终于不用再给谁看。刘龙飞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林瑶睁开眼,俯身吹灭了蜡烛。
蜡烛灭下去以后,餐厅里暗了一下。
刘龙飞伸手开了旁边的小灯,屋里重新亮起来。林瑶低头看着蛋糕上那几缕细细的烟,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吗?”
刘龙飞把打火机放到桌边:“不知道。”
林瑶笑了一下。
她的笑很浅,像是怕笑得太明显,会把心里真正的东西露出来。
“我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她说,“也希望他平平安安。”
这个“他”是谁,不用解释。
刘龙飞没有接话。
林瑶拿起塑料刀,慢慢切蛋糕。刀切进奶油里,声音很轻。她切了一小块,放到盘子里,推到刘龙飞面前,又给自己切了一块,却没有吃。
“其实我跟他认识得挺普通的。”林瑶说,“那时候我还在曼谷带团,天天跑景点,跑购物店,跑酒店。有一次团里出了点事,我们在咖啡馆认识了。后来见了几次,慢慢就熟了。”
她说得很简单。
认识的经过本来就不复杂。复杂的是后来。
一个年轻漂亮的华国女人,在泰国做导游,身边见到的男人太多。游客里有想占便宜的,地接里有想睡她的,本地做生意的华人也有想拿钱砸她的。很多人说话都好听,见面先夸她能干,夸她漂亮,等到酒喝多一点,手就开始不规矩。
林瑶早就看够了。
她也知道麻子有家室。麻子没有明说,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钱,有人,有自己的生意,身边又从来不缺女人,怎么可能是干干净净一个人。她不是小姑娘,不会真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从天而降的爱情。
“我知道他有老婆。”林瑶低声说,“我也知道我不该跟他走得太近。”
她抬起头,看了刘龙飞一眼:“可那段时间,我身边没有一个对我真诚的人。很多男人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就写着那点事。他们想睡我,还想让我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刘龙飞坐在对面,表情没有变。
林瑶拿叉子碰了一下盘子里的蛋糕,没吃。
“我后来想开了。反正都是被人惦记,与其被别人莫名其妙地睡,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跟一个对我好一点的男人。至少他对我是真的好,而且他有钱,有势,能让我过得安全一点。”
这话难听,却是实话。
很多女人在外面讨生活,最开始想要的未必是富贵,只是不想被人白白欺负。可只要遇到一个有钱有势又肯花点心思的男人,选择很快就会变样。麻子给她的东西,在麻子那里只是顺手安排,在林瑶这里却是另一种人生。
钱,车,房子。
还有不用每天陪笑、不用被旅行社催、不用为了客人一个投诉低声下气的日子。
“他给了我很多钱。”林瑶说,“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真的很多。他给我买了房子,买了车。我以前在曼谷租房,一个月房租都要算半天。后来突然有了自己的房子,车钥匙放在桌上,银行卡里有钱,我每天醒来都觉得不太真实。”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也怕这些东西随时会没。”
一个人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忽然得到太多,第一反应未必是享受,而是害怕。林瑶害怕麻子哪天不来了,害怕房子只是暂时给她住,害怕自己年纪再大一点,漂亮不值钱了,麻子身边又换了别人。
所以她怀孕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麻子。
那时候她心里有过算盘。
有了孩子,麻子总不能说断就断。有了孩子,房子和钱就不只是男人一时高兴给她的东西。孩子能把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变成她手里唯一能抓住的筹码。
林瑶说到这里,眼眶慢慢红了。
“我怀孕以后,其实很害怕。我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他。可我又怕一说,他就让我处理掉。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想把孩子生下来,至少以后我有个依靠。”
她的眼泪掉下来,落在脸上,却没有伸手去擦。
她本来就漂亮,哭起来更显得柔弱。那种柔弱不是装出来的,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在异国他乡被人看着,眼泪一掉下来,很容易让男人觉得她无路可走。
刘龙飞看着她,没有动。
他见过太多女人哭。
有些哭是害怕,有些哭是求生,有些哭是算计。林瑶这一刻的眼泪,里面什么都有。她害怕,也后悔,也在试探刘龙飞会不会因为她哭,就把话说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