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龙飞没有在林瑶那边多待。
饭吃完以后,他把碗筷收进厨房,照旧洗干净,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林瑶站在旁边说她来,他没让。一个刚从月子里出来的女人,能不能洗几个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栋房子里有没有机会单独处理一些不该处理的东西。
她越客气,他越不能松。
刘龙飞出门的时候,林瑶送到门口。她穿着浅灰色休闲服,手扶着门框,笑着说:“明天别买菜了,我自己准备。”
刘龙飞点头:“行,我明天傍晚过来。”
他没有开车。
他的住处就在对面。
那是一栋外形差不多的独栋住宅,车库门关着,院子里没有多余装饰。洛杉矶郊区这样的房子太多了,多到没人会记住哪一栋住着什么人。刘龙飞走过街道,开门进去,先没有开客厅大灯,只开了玄关旁边一盏小灯。
屋里很安静。
他换了鞋,沿楼梯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房。
房间窗帘只留了一条缝,一台高倍望远镜正对着林瑶那栋房子的二楼。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几台电脑显示器,有几台分屏显示着林瑶那边的画面,客厅、厨房、门口、车库,还有后院通往侧门的小路。另一台屏幕上,是林瑶手机的实时界面,黑底亮屏,偶尔弹出一条软件通知,很快又暗下去。
这种布置不算复杂,也不算全面,但够用。
刘龙飞不需要看她洗澡,也不需要窥探一个女人换衣服。他要看的,是她跟谁联系,什么时候出门,在哪里停留,情绪在什么时间发生变化。对他来说,监视不是兴趣,是工作。一个人被安置到异国,表面上吃饭睡觉,真正的变化往往在手机里,在搜索记录里,在她深夜反复点开却没有发出去的聊天框里。
桌边还有一个硬盘盒,每天的手机界面都会录下来。
刘龙飞坐下,点开当天录像,拖着时间轴往后看。
林瑶今天上午看过几个华人论坛,翻了几条洛杉矶本地二手车和租房信息,又看了一会儿泰国导游群。有人在群里说曼谷最近游客多,团费涨了一点,她只回了一个笑脸。下午,她点开过麻子的头像,停了一会儿,没有发消息。后来她搜了附近几家亚洲超市,又在菜谱软件里看了几道菜。
没有联系家人朋友。
没有联系孩子那边的人。
也没有试图查麻子在伦敦的消息。
刘龙飞把录像看完,关掉窗口,又看了一遍门口和后院的记录。没有陌生人靠近,没有车辆长时间停留。林瑶白天没有出门,只在下午去过后院晒了一会儿太阳,手里拿着水杯,坐了不到半个小时。
她很安静。
安静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不是。
哭闹的女人容易处理,哭给谁看,要什么价码,几句话就能摸出来。林瑶这种女人不同,她不急着要答案,也不急着把自己的恐惧拿出来给别人看。她像是在把身边每一件小事都记下来,慢慢等它们自己露出破绽。
刘龙飞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明天是她生日。
她自己提出来的。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记一笔。一个人在这种处境里主动提生日,不一定是想过生日。她可能是在要一个回应,也可能是在给刘龙飞一个机会,看麻子到底有没有在意她。蛋糕、蜡烛、礼物,哪一样都能说话。真正会看人的女人,不会只听别人嘴里说什么,她会看这些小地方。
刘龙飞把所有窗口恢复到监看界面,起身下楼。
一楼有个临时健身房,原本应该是车库旁边的储物间,被他清出来,放了哑铃、杠铃、卧推架和一张瑜伽垫。墙角还摆着一只沙袋,下面压着几块配重。房间没有开空调,只有一台风扇在转。
刘龙飞换了衣服,开始热身。
他练得很规律,俯卧撑、引体、深蹲、卧推,每一组之间间隔差不多。汗很快从脖子上流下来,沿着背心往下渗。他不是为了练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把身体练得多好看。长期做执行的人,身体就是工具。工具不能锈,不能迟钝,也不能在最要用的时候出问题。
这一个月,他白天买菜、做饭、陪林瑶看医生,像一个耐心的小叔子。晚上回到对面,就看录像、记细节、检查门窗和车况。两种事放在一起,看着不搭,其实是一回事。
都是把人看住。
他一直练到衣服湿透,才停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脸。
对面二楼的窗户已经暗了。
第二天傍晚,刘龙飞开车出去了一趟。
他回来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蛋糕盒。蛋糕是在附近一家华人开的甜品店订的,样子不夸张,白色奶油,几颗草莓,旁边配了一包蜡烛。刘龙飞没有买花,也没有买首饰。花容易让气氛变得暧昧,首饰容易让话说不清。蛋糕刚刚好,像一个表弟替哥哥家的女人做的分内事。
他提着蛋糕走进林瑶那栋房子时,屋里已经有饭菜香。
林瑶在厨房里,头发扎起来,身上系着围裙。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有清蒸鱼、白灼虾、番茄牛腩、青椒炒肉、凉拌黄瓜,还有一盘颜色很亮的炒青菜。厨房灶上还炖着汤,另一个锅里像是还在收汁。
刘龙飞把蛋糕放到旁边:“做这么多?”
林瑶回头笑了一下:“生日嘛,总不能太寒酸。”
她气色比前一天还好一点,可能是忙了一下午,脸上有些热气。宽松的家居服换成了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来米国时轻松不少。只看这一幕,很像一个普通女人在自己住的地方认真过一个生日。
刘龙飞走过去:“我来帮你。”
“不用。”林瑶立刻拦了一下,“你坐着就行,今天我做饭。”
“还有什么没弄?”
“最后一道菜,很快。”
她说完,又转回灶台,把锅里的菜装盘。动作不算厨师那种熟练,却很利落。她以前在泰国一个人住,带团回来晚了,也要自己弄口饭吃。女人在外面生活久了,很多事不学也会被逼会。会做饭不是贤惠,是一种不想让自己太难堪的能力。
刘龙飞没有再抢。
他坐到餐桌旁,看着林瑶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来。七八个菜摆满了一桌,颜色、味道都不错。她不是随便应付,也不是为了做给谁看而乱摆场面。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正好够两个人吃,多一点又不至于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