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生下来以后,我才知道我错了。”林瑶声音哽了一下,“他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我用来换房子、换钱、换以后生活的东西。他就是我的孩子。”
她终于抬手擦了一下脸,可眼泪很快又下来。
“那天我第一次抱他,我心里特别难受。我以前想得那些东西,房子,车,钱,好像一下都不重要了。我甚至开始怕,怕我把他生下来,会害了他,会给孩子爸爸添麻烦……”
刘龙飞听到这里,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林瑶没有叫麻子名字,只用了“孩子爸爸”四个字。这四个字比前面那些话更重。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也不是完全不懂麻子的麻烦。孩子出生以后,麻子脸上的变化,她看得见。月子中心里那些看似专业却过分谨慎的安排,她也看得见。杨鸣去看她那天,麻子在杨鸣面前的态度,她更看得见。
“我从孩子出生以后,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林瑶说,“以前我只知道他有钱,有关系,很多事别人办不了,他一个电话就能办。可孩子生下来以后,我才发现,他身边的人看我和看孩子的眼神都不一样。”
她看向刘龙飞。
“你也不一样。”
刘龙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瑶说:“你不是他的表弟,对吧?”
刘龙飞没有回答。
林瑶像是早就料到他不会回答,继续道:“他根本不知道我二十三岁,也不知道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哪天。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认真过过生日。你插蜡烛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调查过我……”
她停了一下,又说:“还有这栋房子。我一开始以为你住得远,后来发现不是。你每天来得太准了,走得也太准了。我不出门,你不问。我有时候站在窗边,总觉得对面有人在看着我。”
刘龙飞把水杯放下。
林瑶没有把“监控”两个字说出来。
她给自己留了体面,也给刘龙飞留了体面。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只剩翻脸。她现在还不能翻脸。
“我是不是要一直待在这里?”林瑶问,“哪都去不了,也见不到他,见不到孩子?”
她的声音不大。
饭菜还在桌上,蛋糕也还没动几口。二十三根蜡烛被拔下来放在一边,蜡油沾在纸巾上。这个生日过到这里,已经没有半点生日的意思。
刘龙飞看着她。
林瑶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着,鼻尖也红,整个人坐在那里,漂亮得让人心里发软。可刘龙飞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顺着她的话走。
他开口道:“他有家庭。”
林瑶垂下眼。
“他老婆现在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刘龙飞说,“如果让她知道,会很麻烦。对他麻烦,对你麻烦,对孩子也麻烦。”
林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刘龙飞说得很短,也很清楚。他没有提唐雪的名字,没有提伦敦,也没有提杨鸣。对林瑶来说,知道麻子有家室就够了。再往下说,是他们内部的事,不该让她碰。
林瑶的手指一下攥紧了桌布。
她没有喊,也没有站起来。只是眼泪掉得更急了,顺着下巴落到衣服上。
刘龙飞看见了,还是没有停。
“至于你今后的生活,取决于你。”
林瑶抬起头,泪眼看着他。
刘龙飞问:“如果从今以后,你再也见不到麻子,也再也见不到孩子,但你的生活会过得很好,你愿不愿意?”
…………
杨鸣在泰国没有待太久。
小林和孩子这边交给沈念以后,他又把曼谷几条资金线过了一遍。麻子已经去了伦敦,刘龙飞在美国盯着林瑶,曼谷这边剩下的事,反而不能再由太多人插手。
到了第四天,森莫港那边来了电话。
第三期扩建工程已经开工,施工队和设备陆续进场。以前的森莫港只是先把码头站住,把五千吨级泊位、办公楼、仓储区和实验猴基地做出来,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能接船,能装货,能办事。可第三期不一样,第三期要动的是更大的盘子,散货泊位、冷链仓、油罐区、消防管线、危险品隔离区,还有后面接化工品和大宗建材的预留空间。
这种工程一开,花的钱不是小钱,动的人也不是小人。
当地衙门、港务部门、消防、环保、土地、军警关系,全都要在开工前后重新走一遍。以前靠枪能守住码头,现在靠枪只能守门。真正想把港口做大,就要让文件、批文、检查和分红都有人认账。
更重要的是,金边那边有人要来。
来的人是索占塔。
外面很多人只叫他索先生,知道他是内政部系统里说话很有分量的人。可真正懂柬埔寨这一层关系的人都清楚,索占塔不只是一个挂着职务的官员。他是总统身边能递话的人,也是森莫港九十九年特区批文能落下来的关键人物。当年杨鸣要这块地方,打掉苏帕只是第一步,后面让金边承认,让文件盖章,让地方上不敢随便翻脸,靠的就是索占塔这条线。
森莫港每年也给他分红。
这种钱不写在任何明面合同里,却比合同更重要。合同保护的是外人看得见的权利,分红保护的是外人看不见的关系。森莫港能从一个打下来的码头,变成金边承认的特区,靠的从来不是一张纸,而是纸背后那些愿意点头的人。
索占塔要来,杨鸣就不能继续留在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