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笑了：“可能因为灰尘是红色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铁，也就是赤铁矿。跟血红蛋白的颜色成因确实差不多，都是铁和氧这个组合的光学效果。所以气味也会很像。”
有人问：“到底是哪里来的铁啊。”
程时：“我猜应该是撒哈拉中北部、利比亚沙漠、阿尔及利亚沙漠的裸露、干燥的铁矿石。”
还有人说：“所以下完雨，雨水干了，那些灰尘都留下了。港口装卸、堆料、车辆行驶又会有扬尘。”
程时点头：“而且能高空跨洲输送的都是PM2.5到PM10超细颗粒，更容易从缝隙里进入枪支，我在以后的枪支制造中把这个问题考虑进去。好，我们继续。检查判断完以后，用小号一字螺丝刀拧下枪托底板与伸缩管的连接螺钉，取下底板，露出内部伸缩管的弹簧与限位销。轻轻撬动伸缩管与机匣连接的卡扣，将伸缩管从机匣尾部缓慢抽出。注意，不可硬拔，不然管体会变形。这都是精密加工的零件，变形了就装不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伸缩管拔了出来，指着管体内部的滑轨。
上面布满砂灰，内层弹簧被红色黄色的泥包裹，失去弹性。
他说：“这就是卡滞的主要原因。支座内的泥沙是次要原因。到这里就没什么技巧了，慢工出细活。先干清，用小号毛刷刷干净，再用高压气泵对准管体缝隙吹气，吹出表层细灰，这样是避免清理时砂粒划伤导轨。”
“再湿清。因为砂灰已混合火药燃气形成泥垢，单纯干清无效。要用医用酒精浸湿棉布，搓成细条，反复插入伸缩管内部导轨，擦拭泥垢；用细铜丝，你们码头的电线拆解就能搞到的那种，轻轻挑出顽固结块。注意，不能用用钢针，不然会划伤导轨镀层。一旦划伤，更容易生锈，而且没办法补救。”
“清理完成后，在伸缩管导轨与限位销处，涂抹少量黄油，手动尝试伸缩。如果伸缩管可缓慢滑动，但仍有轻微阻力，说明内部残留未清干净。那就要深度清理，要把两节伸缩节的连接销拔掉，把伸缩管完全拆解下来，把内管放入酒精中浸泡几分钟，用毛刷深入管内缝隙，彻底清理残留的砂灰与泥垢，晾干后重新涂抹黄油。”
“然后再按照拆解的逆向步骤组装。组装之后最好打固定靶测试一下。”
“照理说，这个加工精度做出来的枪是不容易进泥灰的，听你们刚才说了，我猜可能是浮尘的颗粒极其小。现在有个补救措施，在导轨上缠绕一层薄的聚四氟乙烯生料带，等于做了个耐磨衬套。再在伸缩管与机匣的连接处，缠绕一圈橡胶条，形成简易密封环可以减少后续沙尘卡入的概率。”
谢廖沙很好奇程时能怎么测。
程时让每个人试握枪，然后用一根绳子、一块木板和卷尺不但完成了身体各个尺寸测量，还测来了抵肩、贴腮、扳机距这些参数。
谢廖沙直呼：“神奇。”
程时说：“以前我们军工都是这么测出来的。”
-----
程时问了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对这三款步枪的评价跟谢廖沙他们差不多，然后骂骂咧咧帮程时填了几百张表格再汇总发传真给他。
程时回去以后直接写了报告给谢有为。
结论是：除非重新设计折叠扣的强度，否则纯折叠托不适合作为主力步枪托。
伸缩托人机最好，但是要优化密封处理，如果做不到，就不要上。
人机工效对于高个子的士兵，按照优越性从强到弱排名，是伸缩、三档，折叠。
矮个子士兵是，三档、伸缩、折叠。
戴防弹衣，三档最舒服，戴手套也是三档调节最可靠。
综合之下三档可调最可靠，最适合当前的军工水平和野战需要，也能覆盖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中国士兵体型。
他还提供了近一千个不同体型男性的抵肩、贴腮、扳机距的数据。
谢有为：“真牛逼，这小子直接就搞出实测数据了。这要是搁以前，没个几百万，测不出来。”
-----
程时他们已经搬去别墅区许久了，把原来住的地方改成了特别好的朋友应急用。
主要上次段守正的事情让他觉得有时候就算是有酒店，有钱，也会让人有无处可去的感觉。
他给自己留了一间，是不想每天跟蔡爱萍他们住在一起。
特别忙碌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湘省的夏末秋初雨水特别多。
这两年程时把他工程附近这一段河堤和路面不断加固加高，然后往上下游延伸，工厂里还备了抽水泵，才能在下雨的晚上睡个好觉了。
今晚上打雷加闪电，风急雨骤。
他听见有人敲门的时候，还以为是雨点声太大。
只是那声音断断续续，好像还伴着叫他名字的声音。
程时起身打开门，就看到孙敏之浑身湿透站在门口。
程时吓了一跳：“嘶，你这是怎么了？”
孙敏之扑到他怀里，一言不发就开始哭，浑身颤抖。
她这样让程时有些慌神。
他把孙敏之扶到沙发上坐下，让门敞开着。
想走开给她拿毛巾和热水，却被她死死攥着衣角。
算算时间，孙敏之应该是从学校坐火车过来的。
程时问：“你是跟家里吵架了吗？”
孙敏之摇头不回答，只是哭。
程时只能安静坐着等她哭完。
外面雨终于停了，孙敏之也渐渐平复下来。
程时：“你出来的时候告诉王岚了吗？”
孙敏之要是在王岚的看护下自己跑了，算是王岚的工作失职，要被处分的。
孙敏之小声说：“我要她在楼下等我。”
程时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路上是安全的。也有人帮他作证，不是他把孙敏之拐过来的。
而且，也不用另外打电话叫个女同志过来了。
他问：“说说是怎么回事吧。你不说，我没法帮你。”
孙敏之：“我们回学校那天，从工厂出去的时候，看到街对面有个人坐在轮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