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自己也有孩子，能干出这种事？”
“今天老子要不给你开皮，都对不起你这个畜生！”
拳头照着那张脸砸下去，两下就把皮打破了，血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这手劲使得有多大，瞅一眼就知道，打完手背自己都发麻。
葛小飞从侧面又是一脚，正踹在太阳穴上。顾天明身子一抽，倒吸一口气，躺在那儿跟快没气了一样。
屋门口顾天明的媳妇连滚带爬跑出来，扑通一下就跪在雪地上。
“各位大爷，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了，俺们知道错了。”
“以后再也不敢了，再这么打下去，俺家老爷们就没命了。”
她一个头一个头地磕，额头磕得通红，雪地上印出一片泥。
嘴里头还念叨着都是当妈的，求大伙高抬贵手。盼盼也站在门口，扒着门框，哭着喊别打我爸爸。
这小姑娘鞋都没穿，光脚踩在门坎上，冻得脚趾头通红。
可葛小飞他们都在气头上，谁听得进去这个。大傻个一伸手，把顾天明媳妇拽到一边去。
她还要往前扑，被人拦腰抱住，只能在地上坐着哭。
王国发跟王建国把顾天明当破麻袋一样拎起来，三下两下扒了上衣。
光着膀子往雪壳子里一扔，人整个陷进去半个身子。
他一沾着雪就嗷嗷叫，两只手在雪里乱抓，抓了两把就没劲了。
一爪子下去只抓起来一层冰碴子。几个人点了烟，站边上吧唧吧唧抽着，就拿眼瞅着他。
王建国吐了口唾沫，骂了句缺德玩意儿。
没过一会儿，顾天明缓过神来，冻得牙关直打架。
裤裆那块湿了一片，尿都出来了。雪化在身上，棉裤贴得死紧。
徐主任这才跑过来，两只手一个劲地摆。他从人堆外头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喊，嗓子都喊劈了。
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没顾上捡。
徐主任头发都乱了，皮衣上蹭了一身雪。
“兄弟们，小兄弟们，可别再打了。”
“这事要是出了人命，你们就摊上大事了。”
“出出气，解解恨，给我个面子，中不？”
“我知道这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可再打下去真容易出人命。”
徐主任瞅得出来，这几个下手有多黑。硬生生把一个大活人打得快成傻子了，再打下去，这条命都得扔在这儿。好事就成了坏事，有理也成了没理。
他说话的时候，声都放软了，一步一步往人堆里凑。车上妞妞已经趴着睡着了，小肩膀一起一伏。睡着这会儿眉头还皱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陈乐这才放下心，推开车门下来。葛小飞把抽了半截的烟递过去，陈乐接过来猛嘬两口，吐出一口烟。烟头一亮，照着他半张脸，眼里的血丝都看得见。
他走到顾天明跟前，蹲下去，抬手拍了拍那张脸。脸是凉的，拍两下都没啥反应。顾天明眼皮子动了动，嘴里头含含糊糊地哼了两声。
“别在这装死，你能活着，就庆幸你生在这个年代。”
“搁早些年，早把你大卸八块喂狗了。”
“就算现在，你要是敢在山里头，老子也让你变成野鬼。”
“你给我记住了，顾天明，老子不会放过你。”
“你敢动我闺女，我就敢要你的命。”
“皮肉之苦今儿算是过了，接下来，老子把你送治安所。”
说完，听见这三个字，顾天明身子在雪里抖了一下。几个人解了皮带，照着顾天明脸上就撒。有人嘴里头还骂着，说让他记住这味儿。
一股热汽冒起来，顾天明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行了小飞，辛苦你一趟，去治安所。”
“找李队长跟吴队长，把事经过跟人说清楚，人直接送过去。”
葛小飞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身抓了把雪。抹了他一脸。实在太味了，呛鼻子。
“就这种老爷们，你跟他过，心里头不觉得造孽吗？”
“你也是当妈的，自个儿寻思寻思。”
“我告诉你，你也就是个女的，今天躲过去了，要不然下场跟他一样。”
“挨揍躲过去了，治安所那边的惩罚你躲不过，你们两口子都别想好过。”
“我往死里整你俩，你给我记着，这事我记一辈子。”
说完这话，他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这女的瘫在雪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光剩点头。她怀里还抱着件孩子的棉袄，抱得死紧。
转身上车，坐到闺女旁边，把那只小手攥在掌心里搓。孩子睡着睡着，小腿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吓着了。陈乐赶紧用两只手来回搓，把腿给她搓热乎。
揉着揉着，自己眼圈又红了，赶紧把头扭向车窗那边。车窗上的雪化成一道道水痕，外头的路灯看着灰蒙蒙的。车里头的暖风开着，孩子的手慢慢有了热乎气。
“顾天明，你现在能不能听清我说话？”
“以后你别来了，厂子把你开除。”
“你这种行为，品德太坏，就是个败类。”
说完转身也上了车，车门一带，砰的一声。
“陈兄弟，你放心，这事我们厂子也会处理，绝不会再用他。”
“我也给你赔个不是，他毕竟是厂子里的人，丢了厂子的脸。”
徐主任说话的时候，脸上挺郑重，手在膝盖上攥着。他这一路上也没少受气，这会儿说话都带着火。
“徐主任，这回还真得谢谢你，你带我们来得及时。”
“只要我姑娘平安，别的都不叫事。”
这话说得轻，可听得出后头憋着一股劲，听见这话，徐主任才松了口气，靠回座椅上。
搁这年代，在东北这嘎达，自家孩子让人拐走，拐孩子的人还是他们厂子的职工。
这事要传出去，村里镇上的都得炸锅。光是家里亲戚就能堵厂子门口要个说法。
厂长主任都得出来赔不是，一个礼拜别想安生。
这年头，甭管是人贩子还是顾天明这种货色。
让人逮住，不打个半死，那都算手下留情了。搁犄角旮旯的地方，人贩子早让人干废了。
等治安所的来了，瞅见人被打成那样，也得问一句，心里头再恨，那也是他们的职责。
一问起来，准有七八十的老头拄着拐出来顶缸。
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你敢动他？抓进去蹲两天还得管饭，有啥用。
老头就一句话，人是我打的，当我面我还打，治安所的也没辙，摇摇头走人。
这就是那个年头，人贩子在东北有多招恨。不一会儿，李富贵和大傻个也上了车，车里头挤不下，王建国跟王国发套上马车，跟在后头走。
吉普车掉头，朝着太平村的方向开。
车灯照在雪地上，道两旁的树全成了黑影。车里头没人说话，就听见发动机嗡嗡的响，暖风一吹，玻璃上的霜化开一小片。
陈乐把孩子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孩子头发上还有股冷气，蹭在他下巴上。
车到村口，天色都快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