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约翰·马登,林浩然带着愉悦的心情返回了施勋道别墅。
虽然去之前,他便有很大的把握说服对方。
但事情真的谈成了,他还是感到一阵轻松。
毕竟,这不仅仅是替包裕刚当一回说客那么简单。
会德丰的归属,牵扯到香江英资财团的最后几块阵地,牵扯到九龙仓的未来布局,也牵扯到他自己的利益。
连卡佛,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这家创立于1848年的高端零售百货集团,已经走过了一百多年的历史,到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全香江最大的高端零售百货集团。
一旦拿下连卡佛,对他未来的零售布局,便有很大的帮助。
如今,只要九龙仓拿下会德丰,那么连卡佛集团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回到书房,林浩然没有急着休息,也没有急着打电话跟包裕刚说,而是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茶,慢慢梳理着今晚的谈话。
约翰·马登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通透。
原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几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要害。
三个儿子都不愿意接班,张玉良又在背后磨刀霍霍,他自己对香江的前景也信心不足。
这种局面,换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想退。
只是,有些人退得不甘心,有些人退得不体面。
而林浩然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选择。
不过,他不着急,包裕刚却是等不住了。
电话铃声让林浩然回过神来,看显示的号码,正是包裕刚的。
林浩然刚按下接听键,那边便传来包裕刚迫不及待的声音:“浩然,事情谈得怎么样?”
“自然不会令包叔叔失望!”林浩然笑道。
“浩然,还得是你,今天也晚了,明早我去康乐大厦与你再细聊,辛苦你了!”电话那头的包裕刚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没有那么迫切了。
“好,包叔叔,那明早十点,我在康乐大厦的会客室等您!”
挂断包裕刚的电话,林浩然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晚这一趟,走得值当。
约翰·马登的心结,说到底不过是面子和退路。
他不甘心一辈子心血付诸东流,更怕落得个被后辈赶下台、遭英资圈耻笑的下场。
卖给包裕刚,既保全了颜面,又能拿着一笔丰厚的资金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回英国养老,不用再理会会德丰的烂摊子,不用再应付股东逼宫,不用再为那两艘巨轮的尾款彻夜难眠。
这笔买卖,对约翰·马登而言,是绝境中的退路;
对包裕刚而言,是扩张版图的天赐良机;
对他林浩然而言,更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他要的从来不是会德丰臃肿的航运业务和零散地产,仅仅是连卡佛。
拿下这家百年高端百货,他在香江零售业的版图便彻底完整,从平价超市、连锁便利店,到高端精品百货,形成全覆盖,再加上手握沃尔玛的大额股分,全球零售布局已然成型。
至于九龙仓收购会德丰,会不会导致九龙仓资金链紧绷、背上沉重债务,林浩然压根没放在心上。
包裕刚深耕商界多年,航运业更是他的老本行,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想要收购会德丰,自然有对方的考虑。
九龙仓收购会德丰,可不仅仅是扩大地盘、吞并资产这么简单,更是一场精准的布局,是华资势力对老牌英资阵地的正式接管。
就算短期动用大额现金流,以九龙仓稳健的财务状况,也绝不会出现资金断裂的危机,这点林浩然比谁都清楚。
况且,会德丰这块肥肉,看着体量庞大、业务繁杂,实则优劣分明。
那些连年亏损、入不敷出的航运船队,对包裕刚来说是鸡肋,处理起来轻而易举,或是拆分变卖,或是精简重组,都能快速回血。
更何况,资金问题根本不是问题,有他的恒声集团在后面保驾护航,等熬过这几年,地产业和航运业都相继复苏的时候,那么便是九龙仓再次起飞的时候。
而林浩然盯上的连卡佛,却是会德丰旗下最优质的核心资产之一,百年口碑、顶级客流、黄金地段铺位,无一不是珍宝。
他要的,自始至终只有连卡佛,是补齐零售版图最后一块短板,是打通从大众消费到高端奢品的全产业链。
林浩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吹散了一身疲惫。
转眼间,一晚上便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浩然如平常那般,从梦中醒来。
为了不打扰到他的睡眠,所以前几天开始郭晓涵已经搬到另外一个卧室住了,因为她晚上偶尔还要起床喂奶。
他洗漱完之后,走出卧室,来到郭晓涵住的房间里。
房间中,郭晓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在床上看着书。
在大床的旁边,还有一张婴儿床,小宝宝正在熟睡中。
“浩然哥,早呀。”郭晓涵见到林浩然,顿时露出甜甜的笑容,跟他打起招呼。
“嗯,我的林太太,早上好!”林浩然哈哈笑道。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在一旁的婴儿床上,看着小家伙蜷缩着身子睡得安稳,小脸蛋粉雕玉琢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软糯,心底那点商场上的凌厉锋芒,瞬间就被揉得绵软。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宝宝软乎乎的小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昨晚运筹帷幄、步步攻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与郭晓涵聊了一下,他便下楼去吃起了早餐。
一边吃着一份海鲜肠粉,一边拿着一份《星岛日报》看了起来。
大致看完之后,又拿起一份《东方日报》。
今天各大报刊的新闻,主要还是放在香江的地产危机上。
头版头条通篇都是楼市暴跌、银行收紧信贷、中小房企破产倒闭的消息。
街头巷尾全是恐慌情绪,不少手里握着几套房产的炒房客,此刻更是愁眉不展,生怕手里的房子砸在手里,变成一文不值的负资产。
林浩然慢条斯理地吃着肠粉,目光扫过报纸上的大字标题,神色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被外界的恐慌氛围影响。
旁人眼里的灭顶之灾,在他看来不过是时代更迭的必经之路,更是资本洗牌、强者入局的好时机。
楼市低迷,地价暴跌,看似是危机,实则藏着大把机遇。
此刻低价拿下优质地块,等到市场回暖,便是成倍的收益,这点他早已看透。
就连会德丰名下的那些地产资产,也正因这场危机,才让约翰·马登彻底失去坚守的信心,反倒成全了他和包裕刚。
除了地产行情,报纸上也零星提到了会德丰的近况,字里行间都透着衰败颓势,航运业务亏损严重,股东内部矛盾频发,外界早已传出这家老牌英资洋行撑不住的风声。
而这一切,仿佛和林浩然旗下的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早在去年初的时候,他旗下各大集团便纷纷将一些普通的地产项目抛售,回流了大量的资金,只剩下那些优质地产项目,又或者是商业项目。
而且,债务也一个个清零了。
所以,哪怕香江地产再怎么蹦,也连累不到他。
林浩然的那些集团,如今倒是如同旁观者般,冷眼看着这场行业大地震,不仅毫发无伤,反倒攒足了底气,正准备光明正大地开始抄底。
毕竟,此前他可是当着总督府,当着香江市民的面,在电视上公开宣布要投资超200亿港元去支持香江地产的。
在别人看来,林浩然是迫于无奈,是给总督府面子。
可唯有林浩然自己才知道,他这一手,从来不是妥协,而是一盘谋划已久的大棋。
公开表态支持香江地产,既能博得官府和市民的好感,稳住市面情绪,落下一个仗义大气的名声,又能借着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拿出资金,在地价谷底疯狂扫货。
别人不敢碰的地块、急于脱手的优质楼盘,他都能以极低的价格拿下,成本压到最低。
等到楼市回暖,地价房价回升,这些资产便会成倍增值。
到时候无论是持有收租,还是转手变现,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既能赚得盆满钵满,又能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商业版图,一举多得。
至于外界的议论和嘲讽,林浩然压根不在意。
庸人只看得到眼前的风浪,唯有真正的布局者,才能看透长远的利益。
他走的每一步,看似随性,实则都经过深思熟虑,从无失手。
眼下这场地产危机,对别人是绝境,对他而言,却是扩充资产的最佳时机。
就像这次会德丰收购案一样,别人只看到英资洋行的衰败和风险,他却能从中攫取自己最想要的连卡佛,顺手帮九龙仓完成扩张,自己也坐收渔利。
林浩然放下报纸,将最后几口肠粉吃完,佣人适时撤下餐盘,端来温热的清茶。
没过多久,育儿保姆抱着儿子林耀光下楼,郭晓涵跟在后面。
林浩然接过儿子,和平常一样,与郭晓涵在后花园散着步,又或者坐在秋千上一起回忆着他们认识以来所发生的趣事。
直至上午九点半,林浩然这才出门。
劳斯莱斯沿着七弯八拐的太平山顶道路行驶,十几分钟后,已经出现在康乐大厦的地下专用停车位上。
巧合的是,包裕刚的私人专车此刻居然也已经停在一旁,看来这位商界大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不少,足见他对这笔收购案的迫切。
坐着专用电梯一路上了51楼,电梯门刚打开,便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电梯门等着的刘晓丽。
“老板,包先生已经在会客室里等你了,我已经给他准备茶水了。”刘晓丽汇报道。
林浩然一边走出电梯,一边问道:“他来多久了?”
“从到达这里起算,来了8分钟。”刘晓丽显然是有注意这点,丝毫不用思考,只是看了看时间,便回答道。
“嗯,我现在过去,你给我准备一杯龙井茶。”林浩然笑道。
“好的老板。”
走进会客室,林浩然发现,包裕刚正站在他的照片墙前,看着上面林浩然与各国领导或者商业大佬的合照。
听到脚步声,他这才转过头。
“包叔叔早,让您久等了。”林浩然笑着打招呼道。
实际上,这时候才上午的九点五十分,而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所以林浩然并没有迟到。
只能说,包裕刚太着急了。
“没有,只是我来得早!”包裕刚罢了罢手,说道。
两人各自坐回单人沙发上,并没有着急聊正事。
过了一会,刘晓丽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放在林浩然的旁边,然后识趣地退出会客室,关上门。
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包裕刚至于忍不住了,他开口说道:“浩然,昨晚和马登谈的怎么样,你详细跟我说说,他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林浩然抿了一口茶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将昨晚会面的全过程娓娓道来,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也就是说,约翰·马登并不知道,你其实是我喊过去当说客让他将会德丰股份卖给九龙仓的?”听完林浩然的讲述,包裕刚有些惊喜地说道。
林浩然笑道:“没错,他从头到尾都以为原本是我想要收购会德丰,只是因为他不是很愿意卖给我,所以我只能退而求次让包叔叔你以九龙仓来对会德丰收购。”
“他有这个误解也很正常,毕竟浩然你这几年,简直就是英资集团的疯狂收集爱好者,从靑洲英坭,到港灯集团、置地集团、香江电话、汇沣银行等等。
这些每一家单独拿出来,都是香江各领域的行业巨头,可最终都以被你收购或是控股收场。”包裕刚感慨道,说起这些战绩,他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林浩然年纪轻轻,下手又快又准,专挑这些根基深厚、资产优质的英资企业下手,从不做无用功。
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拿捏对方软肋,要么低价全资收购,要么战略控股,一步步蚕食英资财团的阵地,悄无声息就积攒下了惊人的商业版图。
也难怪约翰·马登会这么想,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以林浩然的手段和野心,盯上会德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谁也不会想到,林浩然看不上会德丰臃肿的航运烂摊子,他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有一个连卡佛。
包裕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感慨地说道:“浩然,我这次又欠你一个大人情啊!”
林浩然闻言,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包裕刚从49年开始到达香江闯荡,能顺利发展成为世界船王,一路上肯定是得到不少财团、势力的关键扶持。
而马登家族,显然就是他早年发迹路上最重要的贵人之一。
当年包裕刚白手起家,手里只有几艘旧船,在航运圈里毫无根基,是约翰·马登的父亲看中了他的魄力和韧劲,出手拉了他一把。
不仅低价租给他优质泊位,给他介绍稳定的货源,还牵线搭桥帮他拿到了第一笔大额融资,这才有了环球航运的起步。
可以说,没有当年马登家族的提携,包裕刚就算再有本事,也得在底层摸爬滚打好几年,未必能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
这么多年来,包裕刚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从来没有过半点怠慢。
也正是因为这份旧情,他才拉不下脸亲自去找约翰·马登谈收购,怕被人说成是忘恩负义、趁人之危,更怕伤了两家多年的情分。
所以他才找上林浩然,让这位局外人出面周旋,既办成了大事,也保全了情面。
收购会德丰,是包裕刚的野心。
而如今林浩然将这份野心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让约翰·马登误以为这场收购的发起者是林浩然这位香江首富,而非他这个受过马家恩惠的后辈。
既护住了他的名声,免去了忘恩负义的骂名,又顺利达成了目的,这份周全,让包裕刚打心底里感激。
毕竟,社会地位到了一定的阶级之后,名声是是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包裕刚如今乃是赫赫有名的世界船王,一举一动都被全香江盯着,若是背上一个恩将仇报的骂名,不仅颜面尽失,日后在商界也难以立足。
之所以说又欠一个大人情,自然是因为此前林浩然提醒他的身体健康问题,让他早早知道自己患了癌症,而且处于早期,干涉得早,治愈率极高,甚至能彻底根治,不留后患。
若是没有林浩然的提醒,他依旧整日忙于工作,疏忽身体检查,等到癌症发展到晚期,就算是神仙也难救,打下的偌大商业版图、积攒的万贯家财,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光是这份救命之恩,就足以让包裕刚铭记一生。
林浩然摆了摆手,笑道:“包叔叔,咱们是忘年交,又是合作伙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更何况,九龙仓也有我的一份子,我相信包叔叔的眼光,九龙仓有您的掌舵,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而我作为股东,也能够坐享其成。
所以,您没必要把人情二字挂在嘴边,太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