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人在香江,缔造全球商业帝国 > 第938章 这事,成了!

第938章 这事,成了!

    约翰·马登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被一个华裔商人说他老了,该退休了。

    会德丰洋行再怎么落魄,如今依然还是香江上市企业里前二十的存在。

    在目前香江英资企业中,会德丰更是还能排在前五名。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约翰·马登在香江商界中依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果放到平时,有这么一个人来跟他说,你老了,该退休了,把会德丰洋行的股分卖了吧,他绝对会把对方当成一个笑话,甚至会毫不客气地让人把他轰出去。

    可现在,面对林浩然,他却说不出这样的话。

    不是不敢,而是他知道,林浩然说的是事实。

    六年前他就想卖,只是被汇丰拦了下来。

    六年后,汇丰已经成了林浩然的汇丰,再也没有人会来拦他。

    更何况,如今的会德丰,确实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会德丰了。

    六年前,虽然经营困难,但至少家底还在,地产还在升值,航运还能赚钱。

    可如今呢?

    地产崩了,航运亏了,连那两艘一时冲动下订的巨轮,也变成了烫手山芋。

    他就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航运业上,结果开出来的却是一个豹子,通杀。

    约翰·马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林浩然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您就算把会德丰守住了,将来交给谁?”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交给大儿子乔治?

    乔治对商业毫无兴趣,连会德丰的股东大会都懒得参加。

    他曾经问过乔治,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接手家族生意。

    乔治回答说:“父亲,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会德丰是您的梦想,不是我的。”

    交给二儿子安德鲁?

    安德鲁倒是愿意接手,可能力实在平庸。

    去年他让安德鲁负责处理尖沙咀一栋写字楼的租户续约事宜,结果被几个小商户联合起来耍得团团转,不仅租金没涨上去,还被对方占了几个月的免租期。

    最后还是他亲自出面才把事情摆平。

    交给小儿子威廉?

    威廉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是最像他的儿子。

    可威廉对经商同样没有兴趣,他喜欢的是澳洲的牧场,是阳光和草原,是牛羊和马匹。

    他曾经试图说服威廉留下来,可威廉说:“父亲,我不想重复您的人生,我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能接过他手中的担子。

    这还只是其一。

    还有,地产危机加航运业萧条,这两座大山压在一起,已经让会德丰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上周的董事会,张玉良家族代表虽然没有直接发难,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会德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时对方的原话是:“马登先生,航运业的亏损已经连续三个季度扩大,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不得不考虑调整战略方向,也许,是时候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带领会德丰走出困境了。”

    更有能力的人。

    约翰·马登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张玉良家族这是想要把他赶下台啊!

    张玉良家族持有会德丰约40%的股份,是真正的第一大股东。

    对方在会德丰集团中涉及的利益比他马登家族还要高,集团盈利越少,张家的损失就越大。

    所以张玉良家族着急,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些年,会德丰集团的发展方针确实是由他约翰·马登决定,所以集团陷入如今的处境,他约翰·马登确实是第一责任人。

    张玉良家族真要把他赶下台,于情于理,他都无话可说。

    马登家族只有13.5%,靠着AB股的架构才能勉强维持控制权。

    如果张玉良联合其他股东要求废除AB股制度,实行一股一票,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再加上他本人对香江的前景信心确实不足,这段时间还眼睁睁看着许多英资商人撤离香江,更让他心神不宁。

    如今,经过林浩然的这番劝说,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愤怒,内心中居然还产生了一种认同感!

    是的,认同感。

    约翰·马登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堂堂会德丰大班,马登家族的掌门人,居然对一个华裔商人“你老了该退休了”的说教产生了认同感?

    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林浩然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回避、一直逃避的问题。

    后继无人,这是事实。

    战略失误,这也是事实。

    信心不足,这还是事实。

    张玉良逼宫,这更是事实。

    林浩然没有说一句假话,也没有夸大任何一个问题。

    他只是把这些事实摆在他面前,然后告诉他:有一条路可以走。

    一时之间,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浩然静静地喝着茶,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是留给约翰·马登自己思考的时间。

    书房里的落地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一个音符,在这间古老的书房里奏响着时间的旋律。

    约翰·马登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他在想,如果六年前汇丰没有拦住他,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早就在英国的庄园里养老了,每天种种花、钓钓鱼,偶尔想起香江这个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感叹几句。

    在这个年代,六十岁退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伦敦那些金融城的老朋友,哪个不是六十岁就退下来,把位子让给年轻人了?

    只有他,年过六十还在这个泥潭里挣扎。

    不是他不想退,是他退不了。

    六年前想退,被汇丰拦住了。

    后来地产业起来了,会德丰又活过来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几年。

    再后来,航运业开始走下坡路,他觉得自己必须留下来力挽狂澜。

    可结果呢?

    力挽狂澜没有做到,反而把会德丰拖进了更深的泥潭。

    如果他六年前就退了,现在会德丰也许不会更好,但至少不会更差。

    怡和虽然心狠手辣,但凯瑟克家族做生意有一套。

    他们会德丰到了怡和手里,也许会被拆分,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时光不能倒流,他也不可能回到六年前重新选择。

    现在果断退出,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马登家族依靠会德丰的股份,以及这几十年里积攒的财富,足够马登家族好几代人的富足生活了。

    等他用家族的所有资产设立一个家族信托基金,那么三个儿子便能够在他们各自喜欢的领域里自由发展。

    而他们马登家族在他死后依然能够保持着体面的生活。

    这不比硬撑着会德丰,最后被张玉良赶下台、被股东们指着鼻子骂要强得多吗?

    想到这里,约翰·马登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松动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安静品茶的林浩然身上。

    这个年轻人,年龄不到三十,却已经有了他六十多岁才应该有的沉稳和耐心。

    不,应该说,比他更有耐心。

    在他和林浩然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跟在父亲身后学习的小角色,而林浩然,已经坐拥恒生集团、置地集团、万青集团、港灯集团、和记黄埔,成为香江首富。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大。

    再结合林浩然以往喜欢收购英资洋行的行为,约翰·马登突然觉得,对方这次来找他谈收购会德丰洋行的股份,似乎也很正常。

    毕竟,林浩然可是一度被香江某些主流媒体评为“英资洋行收集狂”!

    只是,约翰·马登压根不知道,他这次来,可不是自己想要收购会德丰洋行,而是包裕刚想要让九龙仓收购。

    而他林浩然,不过是那个站在包裕刚背后,替他铺路的人。

    当然了,林浩然本身也有九龙仓的一份子,再加上包裕刚已经同意等收购成功后,会德丰会将连卡佛集团让给林浩然,所以这笔生意,他并不亏。

    反正只是当当说客罢了,简单!

    林浩然看着眼前安静沉思的洋人老头,对这次来的目的有了一定的把握。

    由始至终,在他说对方老了,该退休了,都没有愤怒,反而陷入沉思之中,便能够看得出,对方应该是有些被他说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只过了一分钟,也或许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之久,约翰·马登突然叹了口气。

    他开口问道:“林先生,既然会德丰如今陷入这样的困境,你为何还要收购?”

    林浩然闻言,笑道:“说实话,马登先生,我其实真看不上会德丰洋行的航运业,在我看来,全球航运业萧条,起码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至于地产业,谁也预测不了香江的未来会如何,我的核心产业都在香江,所以我注定离不开香江,我这一切不过是赌罢了,香江地产未来能否重返巅峰我根本不知道。

    我更看重的,其实是连卡佛集团,我早就想收购了,可惜此前马登先生你没有同意!”

    约翰·马登闻言,不由得想起两年前,他将国际大厦和联邦大厦打包卖给林浩然的时候,对方正是希望他能够把连卡佛集团这个香江零售业巨头一起打包卖了。

    只是当时他拒绝了。

    因为他觉得连卡佛是会德丰皇冠上的明珠,是马登家族在香江零售业的根基,不能卖。

    没想到对方为了拿下连卡佛,居然想要将会德丰收购了。

    这一下,约翰·马登又误会了。

    他以为林浩然是为了连卡佛才要收购整个会德丰,却不知道连卡佛不过是这场交易中的添头,真正的买家另有其人。

    不过这个误会,对林浩然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让约翰·马登以为他是冲着连卡佛来的,总比让对方知道他是替包裕刚铺路要强得多。

    毕竟,谁都不想被人当成棋子。

    可他却有些纠结,因为林浩然在英资财团里的口碑并不好。

    对方接连把置地集团、汇沣银行、和记黄埔、香江电话、港灯集团等曾经的英资巨头都一一收购,可谓是英资巨头杀手,在不少英资财团掌控着眼里,林浩然无疑是敌人!

    特别是怡和洋行的凯瑟克家族,更是对林浩然恨之入骨。

    如果他这么爽快地将会德丰洋行卖给林浩然,那他回去英国养老,恐怕会被那些老朋友戳脊梁骨。

    他们会说:“看啊,那个约翰·马登,连祖业都守不住,卖给了华人。”

    “马登家族几代人的心血,就这样被他败光了。”

    想到这里,约翰·马登又犹豫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林先生,”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条件很好,说实话,我很心动,但我有一个顾虑。”

    林浩然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在英资圈里的名声……”约翰·马登斟酌着用词,“怎么说呢,有些人把你当敌人,先不谈价格的事情,我把会德丰卖给你,回去英国,不好交代。”

    林浩然闻言,心中不禁笑了出来。

    他突然知道如何避免包裕刚在这件事情之中的尴尬了。

    包裕刚与马登家族是世家交情,如果包裕刚直接出面表示要收购会德丰,难免会人约翰·马登心中有抵触情绪,所以才让林浩然这名局外人来谈判,会更加灵活。

    现在,约翰·马登差不多已经被说服了,只是因为担心面子的问题。

    他怕回去英国被人说闲话,怕在那些老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这个问题,更好解决!

    “马登先生,您觉得那些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关心您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您被张玉良逼宫的时候,他们帮您说话了吗?您为那两艘船的尾款发愁的时候,他们借钱给您了吗?”

    约翰·马登沉默了。

    没有。

    一个都没有。

    那些在俱乐部里跟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在赛马会上跟他推杯换盏的人,那些在股东会上跟他点头致意的英国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全都消失了。

    他们不在乎会德丰的死活,不在乎他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利益。

    “其实,您不想卖给我,我能理解,我倒是可以给马登先生指出另外一条路,让马登先生能够顺利安全撤出会德丰洋行,而且价格必定也不会令马登先生失望。”林浩然笑着继续说道。

    约翰·马登闻言,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据我所知,马登先生与包先生关系匪浅吧?”林浩然反问道。

    约翰·马登虽然不明白林浩然为何会提起包裕刚,但还是点头说道:“我和包先生已经认识三十多年时间,当初我父亲还执掌会德丰的时候,我们便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包先生能够有今天,当年我们马登家族也是出了力的。”

    说到这个,约翰·马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确实,当年包裕刚开始在香江做航运的时候,会德丰已经是香江数一数二的航运巨头了。

    约翰·马登的父亲佐治·马登看好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不少帮助,包括船位、货源、融资渠道,能帮的都帮了。

    包裕刚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些年一直跟马登家族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那就好办了。”林浩然微微一笑,“马登先生,您可以把股份卖给包先生。”

    约翰·马登愣住了。

    卖给包裕刚?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其实他也很佩服包裕刚,几年前便已经看到航运业萧条,果断弃舟登陆,大肆出售船只,入主香江地产巨头九龙仓。

    而这几年,会德丰也接盘了不少环球航运集团的船只。

    如今看来,包裕刚当初做出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香江地产业虽然陷入危机,可九龙仓是以经营商业大厦以及商场为主,即便地产危机,对九龙仓的影响也不大。

    想到这里,约翰·马登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当年包裕刚在航运业最鼎盛的时候急流勇退,把船卖给了包括会德丰在内的一众航运公司,套现大笔资金投入九龙仓。

    那时候他还觉得包裕刚太保守,航运业明明还有大把的钱可以赚,为什么要退?

    现在回头看,包裕刚才是真正看得远的人。

    而他自己,不过是那个在高位接盘的傻瓜。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包先生会答应收购会德丰股份吗?毕竟他自己这几年一直在减少航运业的投资,如今会德丰的航运业务占比这么重,他会愿意接手吗?”

    林浩然笑了:“马登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得好,包先生确实在减少航运业的投资,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完全放弃航运。

    他只是把航运业的比重降下来,把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地产和零售,会德丰的航运业务虽然亏损,但船队质量还是很好的。

    包先生接手之后,可以慢慢调整,把不赚钱的部分剥离,把赚钱的部分保留,这不是什么难事。

    最重要的是,包先生如果愿意接盘,对您不是更好吗?你们两家关系匪浅,那么在谈价这块,包先生也不会下手太狠,不是吗?”

    约翰·马登闻言,眼睛一亮。

    是啊,卖给包裕刚,比卖给林浩然要体面得多。

    包裕刚是华商没错,但他是老朋友,是父亲当年提携过的后辈。

    把会德丰交给他,那些英国的老朋友就算想说闲话,也找不到由头。

    而且,以包裕刚的性格,肯定不会像林浩然那样精于算计。

    价格方面,应该会更宽松一些。

    只是,他又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林先生自己收购不了,那为何要帮我?”

    林浩然闻言,笑道:“马登先生,别忘了,包先生即便收购会德丰股份,也是以九龙仓集团的名义去收购,而我林浩然,可是九龙仓集团第二大股东,我能给九龙仓提供我的建议,我说服包先生收购会德丰,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罢了!”

    约翰·马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九龙仓的第二大股东。

    原来如此。

    林浩然帮包裕刚牵线搭桥,不是因为他自己买不起会德丰,而是因为他也是九龙仓的股东。

    会德丰到了九龙仓手里,他同样能分一杯羹。

    这个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如果林先生真能让包先生对收购会德丰股份感兴趣,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约翰·马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会德丰的未来到底在哪里,现在想想,交给包先生,也许就是最好的归宿。”

    林浩然闻言,顿时笑了。

    他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