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莓错愕抬起眸光，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喉咙，话还没说出口，眼帘就蒙上一层水汽，一颗泪从眼角滚落脸颊。
她现在才知道让他情绪崩溃的原因是什么。
他也是爱她的，但两人并不在一个频率上。
她也意识到，也许一开始和他商量就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最后的决定怎么样，至少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的结果。
而不是现在，怎么对峙，都是双输的局面，都让彼此难过。
“我只是……”鹿莓压抑着哭声，眼眶滚烫，视线模糊成一团，“不想让你太操心……因为你父母闹离婚，宗家现在很忙很乱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
就算两个人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但她从小到大还是习惯一个人去处理棘手的事情，还是不愿意给在乎的人添太多的麻烦，还是觉得，这种小事自己扛就行。
殊不知宗越最大的麻烦，最大的烦恼就是她独自承担和面对。
男人的肩膀天生就是给老婆依靠的。
可她不懂。
也许是懂的，但是仍然不愿意百分百依靠他。
宗越视线始终定格在她的脸上，像是把人刻在骨血里，语速缓慢：“那现在我问你，你到底希不希望我陪你一起去巴黎，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她嘴上说的是不想麻烦他。
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实际行动又是什么呢。
鹿莓细白牙齿咬着唇瓣，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又沉声提醒：“你只需要告诉我，希望，还是不希望。”
“宗越。”她眼泪决堤。
就这两个字音，他知道答案了。
她并不希望他陪她一起去法国。
还是不想给他添麻烦，还是觉得宗家的事情更重要，还是对他的依赖程度不够强。
如果她的爱是变态的，扭曲的就好了，一旦分开就要死要活的那种就好了。
但偏偏不是，但偏偏就是若即若离，让他胡乱猜忌。
“我们只需要分开半年就行了。”鹿莓小手攥住他的衣角，尾音发颤，“如果有空的话，我也可以回国看你的。”
他表情一点点变冷。
“半年后我就回来，我们一起举办婚礼，好不好。”她还是近乎哀求，很小声的。
宗越无动于衷。
看来她压根就没想弄懂他。
根本就不知道让他失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异地和时间的长短。
他只想要她坦诚相待。
想要她像小狗依赖主人那样依赖他。
但是结果呢？却是相反的，最离不开的，最依赖她的，反倒是他。
他反正不可能给她当狗的。
他好久没给出反应，鹿莓眼泪越掉越多，呼吸都断断续续的，“宗越，你说句话……”
“说什么。”他垂了下眸。
“说，说你答应了，说你不生气了。”
他眼睫动了动，并没有说很长的句子，薄唇一凛，“吻我。”
她一怔。
他笔挺的身姿一动不动，阴影继续压着光，压迫感丝毫不退减，嗓音极淡地重复：“现在，吻我。”
除了最开始意外的两次，她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
在情感和生理方面，她从来都是被动的。
明明主动的人才应该拥有掌控权，但实际上，掌控权却一直由她这个被动的人所持有。
宗越很想看看。
被动的人，到底是怎么持有掌控权的。
她个子不够高，其实根本吻不到他。
想吻他的话，就要求他。
他想看她求他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宗越胸前的领带忽然被她扯住，猝不及防地，他高高抬起的头被迫垂了下去，冰凉的湿润的吻贴了上来。
女孩主动吻上来的时候，唇更软也更香甜。
掺杂着眼角的泪，咸的的味道烘托下，甜味更明显。
鹿莓吻了几秒钟，像只怯生生的鹌鹑，“好了吗……”
她眼角遗落的豆大的泪珠重重地砸在他自然垂落的手背上。
宗越像是被砸疼了，猛地缩了下手，心脏也缩了下。
他终于忍不住，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近乎痴缠，疯魔，痛之欲死地吻着她。
她纤弱的身形在他怀里愈显娇小，宗越臂弯一抬就将人抱了起来，大步往楼上走去。
上楼梯的时候，鹿莓仿佛受伤的小动物，趴靠在他肩头，还带着软软的哭音，“你要干嘛……”
“饿了。”
“可是现在很晚了。”
“那又如何，饿了就要吃东西，不是吗。”宗越大手托着她，语调没什么起伏变化，“宝宝抖什么？”
“我，没有。”她摇头。
全身都紧张得发抖，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上手术台。
宗越低头看了眼她赤着的双脚。
刚才抱着上楼的时候没注意，把她拖鞋都落在客厅了。
室内温度适宜，但她因为过度紧张，皙白的足尖泛着明显的粉，紧张地蜷缩发抖。
卧室门开了。
鹿莓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抱着上楼，却破天荒地紧张，总感觉大事不妙。
她知道他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当被他不轻不重扔进柔软的被褥上时，她很轻地叫了声：“我们有话好好说……”
“嗯，你说，我听着。”
他回答寡淡。
也不是不让她说，也不是不听，但他该干嘛还是要干嘛。
看她很久没有说话的意思，他长指捏了捏她的下巴，“不是要好好说吗，没话说了吗？”
“我……”
“你也知道，你的决定让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吗。”
她明知道他会因为她的决定而失落但还是这样做了。
说爱他又抛弃他和给个糖再打个巴掌有什么区别。
鹿莓没话说了，一句也没有。
宗越也没问了，低头吻住她的唇，细致地亲。
亲眼睛，亲鼻子，亲嘴唇，亲下巴。
一夜没离开她。
她小声哭了出来，“宗越……”
向来是嘴上温柔的男人这次嘴上也不温柔，轻笑，“叫我没用，我名字又不是安全词。”
天亮了。
太久了，鹿莓也很困，头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她睡眠向来良好，最近却因为母亲的事弄得心神不宁的，稍微一点动静就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几乎一夜没睡的宗越已经起床了。
他不像平时那样起来后缠着她打情骂俏，规规矩矩系好衬衫最后一枚纽扣，戴好袖扣，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也不和她说早安。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
宗越要走的时候。
鹿莓从被窝里慢慢探出半个脑袋，“你要上班了吗。”
他没回头，淡淡回应：“嗯。”
“早安吻。”
“什么？”
她缩在被子里，很轻地问了句，“今天没有早安吻吗。”
她这语气，好似昨天晚上的吵架没发生过，好像他们什么别扭都没有，还和从前一样，不一样的是现在索吻的人是她。
估计他现在还在气头上，鹿莓慢慢把头缩了回去，闷声闷气，“没有就算了吧……”
下一秒，她听见床侧的脚步声，露出一双眼睛去看，宗越已经折返回来了。
他单手慢条斯理拧了拧领带，矜持冷淡，“你想亲的话，那就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