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
大小不一、稚气未退的一道道声音在宣室殿内响起，稀稀拉拉的，有的喊得响亮，有的含含糊糊，还有两个小不点儿嘴一瘪差点哭出来，被旁边的哥哥姐姐一把捂住嘴。
满殿的小萝卜头跪得歪歪扭扭，像一畦被风吹倒的葱。
刘姁笑呵呵地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她从御案后绕出来，走到孩子们身前，弯腰随手捞起一个孩子抱进怀中。
那小丫头圆鼓鼓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刘姁掂了掂分量，笑问道：
“你是哪家的孩子？多大了？”
小孩约摸四五岁的年纪，被刘姁抱在怀里倒也不怕人，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奶呼呼的声音响起来，
“回……回陛下的……话话……我是丰邑刘家的……我……我叫刘湘，今年四岁！”
小丫头说话时眼睛圆溜溜地转，腮帮子鼓着，看得刘姁稀罕死了。
她抱着人家孩子就开始吸，把刘湘吸得咯咯直笑，小短手直拍。
刘姁又流水儿地敲了敲每个孩子的头，走一路敲一路，嘴里念念有词，
“好，好，都挺好，这个脑壳壳够响……”
她大概数了一下，光这一波，就有一百二十七个，乌泱泱站了半间殿，最小的还在吃手指，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一个个仰着脸看她，有的怯生生的，有的已经跟旁边小孩咬起耳朵来。
“疆儿，阿喜，你们来啦！”刘姁朝刚刚进门的两个崽子招了招手，笑得眼睛弯起来，
“来认认人，以后都是跟着你俩混的。”
十岁的刘疆长得瘦瘦高高的，一身红衣张扬无比，腰带紧束，走起路来都带风，头发高高扎了个马尾，说不出的英气。
她身后跟着将满八岁的阿喜，阿喜倒是穿得素净，浅青色的衫子，袖口挽得十分齐整，步子不急不缓，倒衬得前面的刘疆像个点了火的炮仗。
“姨母！”刘疆大咧咧地喊了一声。
“阿母！”阿喜跟着唤道，声音软软的。
两个崽儿也不行礼，和刘姁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齐齐转身去看乌泱泱的小萝卜头们。
刘疆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一抬：“以后，你们都得听我的！”
她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
“还有，谁要是敢欺负我妹妹——”她指了指笑得温温柔柔的阿喜，龇了龇牙，
“我就挖你家祖坟去！！！”
小萝卜头们面面相觑，宣室殿内陷入了一阵寂静。
有个小胖墩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好可怕……
他没退两步就被后面的孩子顶住了后腰。
刘姁捂了捂脸。
不知是不是刘疆跟着老周头学武太久的原因，她有时候说话，会显得……特别……没有……智慧。
“你们吃过饭了吗？”阿喜笑得甜甜的，站出来把话头接了过去。
她视线扫过一张张脸，眉眼弯弯，半依靠在刘疆身上，一只手搭着姐姐的胳膊，温声道，
“以后我们要一起读书、骑马、射箭……你们别怕阿姊和我。我家就是你们的家，有事尽管来找我们。”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轻飘飘地落在人耳朵里。有几个年纪小的听了这话，便笑着拍起了手，还有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往前蹭了两步，伸手去够阿喜的袖口。
刘姁掂了掂怀中的刘湘，低头看了看阿喜那张笑盈盈的脸，又看了看刘疆叉着腰一脸“我妹说得对”的样子，吸了吸鼻子。
她预感某位太子殿下未来会是一个老阴批……
“好了好了。”刘姁把怀中的刘湘放到地上，拍了拍她的小脑壳让她归队，然后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挥了挥双臂，
“你俩带他们出去吧，排好队别走散了。以后都在东宫住——正好，你俩的地不是还没挖完吗？带着挖地去。等秋天，我要吃你们亲手种的瓜果。”
“好！”刘疆第一个应声，撸了撸袖子，“保准儿让姨吃上！”
稀稀拉拉的小孩姐小孩哥跟在刘疆和阿喜身后，叽叽喳喳地出了宣室殿。
刘疆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喊“跟上跟上，别掉队”，阿喜压在后头，把最小的几个牵成一串……
刘姁站在殿门口看着，等最后一个小萝卜头迈出门槛，这才吸了吸鼻子……
哎呦我滴个天！
一股小鸡小狗味儿……
她转身回去，半躺在椅子上，仰着头，开始吊着嗓子喊人，
“阿姒~~~出来出来……我的心我的肝儿我的宝贝甜蜜饯儿……快出来……咱俩香一个……”
在后殿画画的刘姒：“…………”
一旁被滇南诸部送来的小孩姐征果儿：“…………”
征果儿正趴在小几上帮刘姒磨墨，闻言抬头，跟刘姒对了个眼神。
刘姒面无表情地放下画笔，抬手捂住了征果儿的耳朵。
“阿姒~~~~~”外头又响起了刘姁骚哄哄的声音，拖得又长又黏，尾音打着弯儿往上翘。
刘姒揉了揉征果儿的头，温声道，
“果儿，去东宫找两位殿下一起玩去。晚上阿母亲自下厨，记得带两位殿下一起来吃饭。”
征果儿眼珠子一转，嘴角翘起来：“好啊好啊，那我们能喝点甜酒吗？”
“行行行……”刘姒揪了揪她的耳朵，“快走快走……”
征果儿从后殿溜出去，小跑着往外头去了，临走还回头冲刘姒挤了挤眼。
刘姒刚把后殿的门掩上，一转身就被一双热烘烘的臂膀揽进了怀里。
刘姁不知什么时候摸进来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耳根。
“阿姒这么喜欢小娃娃，”刘姁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不如再挑几个不记事的养在膝下。今天到的这一波里头，有好几个长得十分讨喜，那个叫刘湘的，虽然和那个衰鬼同音儿，但小脸蛋圆得跟汤圆似的……”
刘姒偏过头，伸手捧起刘姁的脸，把她的脸从自己脖子上掰开，
“陛下怎么又说这话。孩子不孩子的——两位小殿下就是我的孩子啊，还有征果儿，机灵嘴甜，我喜欢的很……”
刘姁哼哼唧唧地抱着人往软榻上倒，整个人压上来，热乎乎的，像条黏人的大狗：
“阿姒，我一看你就心疼……”
“那陛下别扯我腰带……”
“哎呀，阿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