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沈青竹侧过头，眉梢微微一挑。
他身形高挑挺拔，骨架舒展利落，脸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眉眼愈发鲜亮锋利。
百里胖胖猛地回神，飞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啊。”
沈青竹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眉峰锐利上挑，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眼尾扬起，天然带着几分桀骜。
少了一场忍辱负重的蛰伏，沈青竹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拽哥。
锋芒全都明晃晃摆在脸上，骄傲坦荡，像一把不曾被现实打击的利刃，热烈又张扬。
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往前半步：“那为什么从津南山下来，你就一直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我看？”
百里胖胖心里在疯狂呐喊：那当然是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胖胖心里苦，但胖胖不说。
按照原本的走向，津南山之后，呓语会把重伤的沈青竹收为信徒。
沈青竹要孤身扎进古神教会，熬过无数个日夜的隐忍和伪装，日日行走在刀尖上。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祝如愿的横插一手，哪里只是单单救了沈青竹一个人。
此次呓语一死，教会大半的布局跟着崩塌，底下依附他的势力、蓄谋已久的计划、埋伏在各地的棋子，全都被打乱。
一环变，环环都跟着偏移。
这已经不是某一个人的命运被改写，而是千千万万条因果被牵动。
百里胖胖悄悄深呼吸，又飞快哄好自己。
算了，这样挺好。
至少这场由古神教会掀起的袭击，最后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于沈青竹而言，没能护住追随自己的人，会让他长久陷入自责，反复啃噬他、
他骨子里本就有锋芒、有担当，这份坚韧也不需要苦难磋磨来换他成长。
况且——
反正命运的轨迹早就因为祝如愿乱得不成样子，如今不过是......彻底疯狂！
运筹帷幄的灵宝天尊第一次力竭了。
他索性撒手，彻底摆烂，大不了重开！
百里胖胖扬起笑，顺口圆谎：“大家共患难一场，这不是看你单杀海境，担心你嘛！”
沈青竹闻言低低哼笑一声，唇角勾起一点散漫的弧度：“那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躺医务室里，到现在都还没醒的那个吧。”
他说的自然是林七夜。
某人第一次开了个大型的挂，而他当下境界低，承受不住倪克斯的灵魂，所以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这话刚好给了百里胖胖台阶下，他本来就怕再聊下去要露馅，连忙顺着话头应和两声，趁机溜开。
沈青竹一个人留在原地，眸子轻轻眯起，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本该发生的事情，凭空消失了。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又在避开什么。
沈青竹试图捕捉那一丝飘忽的异样，可不管怎么回想，都抓不住具体的头绪，没有线索和预兆，仿佛只是他一场莫名的错觉。
管它呢。
人活在当下就好了。
他的唇角又勾起惯常那点张扬散漫的笑，视线随机一扫。
夜色沉沉，四下都是忙碌的人影，帐篷之间挂着应急灯，光线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卜离刚从一顶帐篷里掀帘走出来。
黑斗篷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他个子高扎眼，很容易就直接忽略过去。
沈青竹一怔，一副见鬼的表情。
也正好在同一时刻，卜离抬眼，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猝不及防对上目光，一时间都停住动作，面面相觑。
沈青竹先开了口，朝他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黑斗篷？你怎么会在这里？”
卜离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我是追着呓语来的。”
沈青竹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追捕古神教会的高层，本就是【灵媒】这支特殊小队的职责，这么说来，他出现在这里，倒也算合乎情理。
他忍不住调侃：“没想到啊，你也有被人抢人头的一天。”
卜离闻言，莫名笑了一声。
“没有人能在【灵媒】手里抢人。”
是他亲手了结，还是由小元宵出手，其实根本没有分别.....左右都是【灵媒】杀的。
沈青竹看着他的脸色，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干脆侧过身子，绕到卜离正前方，抬头仔细打量卜离。
兜帽压得不算低，脸上是一如既往淡漠平静的神情，唯独眼部泛红，明显肿了一圈。
沈青竹直截了当地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卜离不为所动，轻飘飘丢出两个字：“过敏。”
沈青竹当场愣住，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不是吧。
你一个特殊小队的高手，什么过敏能让眼睛肿成这样？
这话糊弄别人也就算了，反正他是半点不信的。
可沈青竹也没戳破，只是抱着胳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我才不信”。
卜离瞥见他这副怀疑的模样，笑了一声：“这么盯着我干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过来看你的吧？”
沈青竹只被打服过，但他依旧嘴硬：“呵呵，你想多了。”
卜离熟知他是什么性格，也没继续下去，转而换了个话题：“一年的集训营结业后，你被调去哪里了？”
“......上京市006小队。”
卜离轻轻颔首，淡淡吐出一句：“勉强还算可以。”
属地小队的编号越靠前，代表整支队伍的硬实力越强，资源、任务层级和队友水准都不在一个档次。
上京市 006小队，几乎已经是新兵能够摸到的最高门槛了。
换作旁人听见这句评价，怎么都该算一句认可。
卜离这样说，倒也不是存心泼冷水，刻意压后辈的气焰。
在他心底，始终有一个没法被替代的人。
卜离见过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这些所谓万里挑一的天才，只是世间寻常的锋芒。
只有祝如愿，直接跳出了所有既定的衡量标准。
万千天才并肩而行，唯有她，一骑绝尘。
沈青竹挑了挑眉，心里有点不服气，终究没有开口争辩。
毕竟，分数压过自己一头的林七夜，最后也只是分到了沧南 136 小队；那个远远把所有人甩在身后的祝如愿，自始至终都没掺和这场考核排名。
他明明白得了一个大结果，总觉得心里非常不爽。
当下的沈青竹一腔热血，满身义气，只觉得调令不公平。
可他哪里知道——
沧南，要是没了林七夜......
是不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