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到食堂帮厨报到那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拢得整整齐齐。后厨里热气腾腾，几个大师傅正忙得脚不沾地，南艺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大勺，火苗蹿得老高。
秦淮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着走过去：“南师傅，我来报到了，以后就在你手底下干活，你多关照。”
南艺头也没回，嗯了一声：“案板在那边，先把那筐土豆削了。”
秦淮茹应了一声，走到案板前拿起削皮刀。可她心思没在土豆上，一边削一边找话：“南师傅，听说你是从下属厂调上来的？手艺这么好，怎么不早点来咱们这边？”
南艺手上翻着锅，随口道：“组织安排。”
“组织安排也得看人不是？”秦淮茹笑着往灶台那边凑了凑，“能把你这样的手艺调上来，说明领导有眼光。”
南艺没接话，把炒好的菜盛进盆里，转头冲旁边的小工喊：“这盆端走，下一锅。”
秦淮茹讨了个没趣，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接下来几天，她天天找机会往南艺跟前凑，不是问火候就是问刀工，嘴上说着请教，眼睛却一直往南艺脸上瞟。
南艺又不傻，秦淮茹那点心思他早看出来了。可他不想沾这个麻烦。秦淮茹是寡妇不假，可带着两个孩子，又是院里出了名的能折腾。南艺在灶台前站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秦淮茹这种，他躲都来不及。
这天中午忙完，秦淮茹端了碗水凑到南艺旁边，笑着递过去：“南师傅，累了吧？喝口水。”
南艺没接碗，把自己带的搪瓷缸子拿起来晃了晃：“有。”
秦淮茹把碗放在他面前，没走，靠着灶台边站着：“南师傅，你这人怎么这么闷？我跟你说十句话，你回不了一句。”
南艺看了她一眼，直说了：“秦淮茹，我在后厨是干活的，不是聊天的。你活干完了就去歇着，别老往灶台跟前凑。”
秦淮茹脸上一僵，嘴上还撑着：“南师傅，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想跟你学点手艺嘛。”
“学手艺去问何主任，他才是食堂的头。”南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去洗锅了，明摆着不想再搭理她。
秦淮茹脸上挂不住，又不好当场发作，闷着头回了案板前，手里的土豆削得咚咚响。
下了班回到四合院，秦淮茹往家走，路过前院的时候，梁拉娣正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她看见秦淮茹从外面回来，本来想打个招呼，可一抬头看见南艺也推着自行车从院门口进来，秦淮茹立马停了脚步，笑着迎上去：“南师傅，你也刚回来？”
南艺嗯了一声，推着车往自己屋走，没打算多停。秦淮茹跟了两步，又说了句什么，南艺头也没回，把自行车支好就进了屋，门一带，关上了。
梁拉娣坐在门口，手里的针线停了，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秦淮茹讨了个没趣，转身往中院走，路过梁拉娣门口的时候，梁拉娣开了口：“秦淮茹。”
秦淮茹站住，回头看她：“梁拉娣，有事？”
梁拉娣放下手里的鞋底，站起来，语气不冷不热：“秦淮茹，你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了，追着人家一个单身男人满院子跑，不合适吧？”
秦淮茹一听这话，脸就沉了：“梁拉娣，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南师傅说句话怎么了？”
“说话？”梁拉娣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刺，“你这几天在食堂里怎么往南艺跟前凑的，后厨的人都看得见。秦淮茹，南艺不想搭理你，你看不出来？”
秦淮茹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也高了起来：“梁拉娣，我跟南艺说话，碍着你了？你是他什么人，管这么宽？”
梁拉娣往前一步，直直看着她：“我是他什么人？我跟南艺一个厂调过来的，他的事我就管得着。你一个有男人的，追着别的男人跑，你让院里人怎么看你？”
秦淮茹冷笑一声：“我男人？我男人死了！我现在是寡妇，怎么，寡妇就不能跟人说话了？”
“寡妇能说话，可没让你追着男人往人家屋里钻。”梁拉娣性子直，说话不拐弯，“秦淮茹，我告诉你，南艺老实，脸皮薄，拉不下脸跟你说重话。可你别当别人都看不出来。你要是再这么缠着他，别怪我把话说难听。”
秦淮茹气得脸通红：“梁拉娣，你算老几？我跟南艺的事轮得到你管？”
“轮得到。”梁拉娣一点不退，“你要是真为了南艺好，就别给他添麻烦。你带着两个孩子，他一个没结过婚的，你缠着他，传出去好听？”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院里不少人探出头来看。秦淮茹脸上挂不住，指着梁拉娣：“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不就是自己也看上南艺了？你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比我还多俩，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话一出，梁拉娣脸色变了。她性子再大大咧咧，被人当众戳这个，脸上也挂不住。梁拉娣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推秦淮茹：“你再说一遍？”
秦淮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硬：“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吃醋了吗？”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南艺从屋里推门出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冲梁拉娣开口道：“拉娣，行了。”
梁拉娣回头看他，委屈道：“南艺，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南艺摆了摆手，又看向秦淮茹：“秦淮茹，我跟你把话说清楚。我在后厨是干活的，你是帮厨，咱们就是同事。别的事，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以后别再往我跟前凑了，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秦淮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南艺转头对梁拉娣说：“拉娣，你也消消气，别跟她吵了，让人看笑话。”
梁拉娣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屋。
秦淮茹站在院子里，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脸上挂不住，低着头快步回了中院。
这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四合院。何雨水回东跨院的时候，跟石磊提了一嘴：“秦淮茹今天在院子里跟梁拉娣吵起来了，为了南艺。”
石磊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头也没抬：“秦淮茹去缠南艺了？”
“可不是嘛，”何雨水摇了摇头，“南艺不搭理她，她还往上凑。梁拉娣看不过去，说了她两句，两人就吵起来了。”
石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笑了笑：“南艺这人看着闷，心里有数。秦淮茹想在他身上打主意，算是找错人了。梁拉娣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秦淮茹碰她，算是碰了钉子。”
何雨水想了想，开口道：“要说秦淮茹也挺不容易的，带着两个孩子，想找个依靠也正常。”
石磊看了她一眼：“想找依靠没问题，可别找错人。南艺不是那种人，梁拉娣更不是好惹的。这事你别掺和，让她们自己闹去。闹够了就消停了。”
何雨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南艺在第四食堂干了不到半个月，名声就传开了。
先是第四食堂的工人吃饭的时候交头接耳，说新来的南师傅手艺真不赖，同样的白菜豆腐，他做出来就是比别人做的香。后来连第二食堂、第三食堂的人都听说了，有人专门绕路跑到第四食堂来打饭。何大清手底下有个管理员老刘，有天中午尝了一口南艺做的红烧肉，端着碗愣了半天，回头就跟何大清说了：“何主任，第四食堂那个南艺，手上真有活儿。那红烧肉烧得，肥的不腻，瘦的不柴，火候拿捏得准。”
何大清听了没吭声，心里却记下了。
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傻柱耳朵里。
傻柱当时正在第一食堂后厨剁排骨，听见旁边两个帮厨的小声嘀咕，说第四食堂新来的南艺手艺多好多好，比第一食堂强多了。傻柱手里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咣当一声：“谁说的？”
两个帮厨吓得一缩脖：“柱、柱哥，我们就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傻柱瞪着眼，“我何雨柱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说第一食堂比不过别的食堂！”
傻柱那脾气，哪忍得了这个。他连围裙都没解，直接冲到第四食堂门口，往里一探头，看见南艺正站在灶台前收拾锅具，个子不高，不声不响的，看着也没长三头六臂。
傻柱大嗓门一开：“你就是南艺？”
南艺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你哪位？”
“我何雨柱，第一食堂的。”傻柱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听说你手艺挺好啊？把第四食堂的伙食都带起来了。”
南艺不傻，听出这话里带着刺，把抹布放下，平静地开口：“何师傅，有话直说。”
傻柱一拍门框：“行，痛快！咱俩比一场，让大伙儿看看，到底谁的手艺硬。你敢不敢？”
南艺看了他一会儿，没急着接话。旁边几个第四食堂的帮厨凑过来，小声撺掇：“南师傅，跟他比！怕他干啥？”
南艺擦了擦手：“比可以。怎么比，比什么，得有个章程。”
傻柱一挥手：“我找我爹当裁判，你不吃亏吧？何大清在轧钢厂食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手艺没见过？让他来判，谁也说不出闲话。”
南艺点了点头：“行，那就请何主任定。”
消息传到何大清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采购单。听完之后把单子一放，叹了口气：“这个柱子，又给我找事。”可心里也好奇，南艺到底什么水平。于是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想了想，开口道：“既然你们要比，那就定个规矩。一人做三道菜，一道素菜，一道肉菜，一道汤。时间一个时辰，做完之后我来尝，按色、香、味、形打分。谁分高谁赢。”
两人都应下了。
比赛那天，何大清特意选了中午饭点过后，两个食堂的人都收拾干净了，就在第一食堂的大厨房里比。消息一传开，后厨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连几个食堂的管理员都跑来看热闹。
傻柱先动手。他选了道素菜——醋溜土豆丝。这菜看着简单，可越简单的菜越见功夫。傻柱拿起刀，当当当当，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粗细均匀，往水里一泡，清清爽爽。下锅爆炒，火苗蹿起来，他颠勺的胳膊稳得很，醋沿着锅边一淋，滋啦一声，酸香扑鼻。出锅装盘，土豆丝亮晶晶的，根根分明，不黏不坨。何大清凑近看了看，夹了一筷子尝，点了点头：“脆，酸味正，火候刚好。”
傻柱得了老爹点头，来劲了，第二道肉菜直接上了他的拿手菜——红烧肉。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控干。锅里放油，冰糖下锅慢慢炒化，变成枣红色，肉倒进去翻炒上色，葱姜八角桂皮往里头一扔，酱油料酒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傻柱守在锅边，一会儿看看火，一会儿拿筷子戳戳肉皮。炖了快四十分钟，汤汁收得浓稠，肉块颤巍巍的，红亮红亮的。何大清尝了一块，嚼了嚼：“烂而不散，甜咸适口，肥肉不腻。”
第三道汤，傻柱做的是酸辣汤。豆腐丝、木耳丝、金针菇，高汤打底，胡椒粉和白醋调酸辣味，最后勾芡，打蛋花，撒香菜。何大清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放下勺子：“开胃，辛香够味，芡勾得不厚不薄。”
三轮下来，后厨的人都鼓掌。傻柱得意地看了南艺一眼，抱着胳膊退到一边。
轮到南艺了。
南艺不慌不忙走到案板前，先想了想，然后开始动手。他选的素菜是油焖春笋。这个季节春笋不好找，可他不知从哪弄来几根新鲜的。笋剥壳切滚刀块，锅里油烧热，笋块下锅煸炒，煸到表面微微焦黄，加酱油、糖、一点点高汤，盖上锅盖小火焖。焖到汤汁快干的时候，大火收汁，淋香油出锅。一盘油焖春笋端上来，颜色酱红油亮，笋块看着饱满脆嫩。何大清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来：“笋的涩味去干净了，鲜甜味全出来了，油而不腻，火候恰到好处。”
南艺的第二道肉菜，做的是狮子头。这菜费功夫，可他动作不快不慢，有条有理。五花肉切成石榴籽大小的粒，肥瘦三七开，加葱姜水、盐、料酒、蛋清，顺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团成四个大丸子，下油锅轻轻炸定形，捞出来放进砂锅，加清汤、老抽、冰糖、姜片，小火慢炖。炖了将近一个时辰——旁边有人等得不耐烦，可何大清摆了摆手，让大伙儿耐着性子等。等砂锅盖子一掀，热气腾腾，狮子头颤颤巍巍卧在汤里，用筷子轻轻一拨就开，里面松软多汁。何大清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夹了一筷子肉，半天没说话。
傻柱在旁边催：“爹，到底咋样你说句话啊？”
何大清放下筷子，看了傻柱一眼：“你先别急。”然后看向南艺，“你这狮子头里放了什么？”
南艺老老实实回答：“荸荠碎，一点点，解腻提鲜。”
何大清点了点头：“我说呢，吃着有一股清甜味。”
最后一道汤，南艺做的是文思豆腐羹。这道菜最考验刀工。南艺拿了一块嫩豆腐，先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丝丝分明，入水一漂，豆腐丝散开，根根不断。高汤烧开，豆腐丝下锅，加火腿丝、香菇丝、青菜丝，勾薄芡，出锅装碗。何大清端起来看了看，碗里豆腐丝细如发丝，汤色清亮。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急着说话。
后厨里安静下来，都等着何大清开口。
何大清把两个人都叫到跟前，慢慢开口道：“今天这六道菜，我都尝了。柱子这边，醋溜土豆丝刀工利索，火候到位；红烧肉炖得透，肥瘦相间，不腻不柴；酸辣汤开胃解腻，酸辣平衡拿捏得不错。”他顿了顿，“南艺这边，油焖春笋鲜嫩入味，去涩留鲜；狮子头松软多汁，肉香和荸荠的清甜搭得巧；文思豆腐羹刀工细致，汤清味醇。”
何大清看了看两人，最后开口道：“要论味道，两人都不差。可要论功夫的全面，南艺这三道菜，素菜见火候，肉菜见耐心，汤菜见刀工，三样都没落下。柱子你也不差，可你今天的菜，火候上稍微急了一点，红烧肉收汁收得略微过了头，土豆丝出锅早了几秒，再脆一点更好。”
傻柱一听，脸就涨红了：“爹，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何大清瞪了他一眼：“我当裁判，只认菜不认人。你回去再练练收汁的火候，下回再来。”
南艺在旁边拱了拱手：“何主任，何师傅手艺确实好，我赢在运气。”
傻柱哼了一声，嘴上不服，可心里也明白，今天这比试，自己确实急了点。围观的众人鼓了鼓掌，这事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