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整治好之后，日子刚消停了没几天，街道办那边就来了通知。
那天上午，闫富贵正蹲在门口修他那辆破自行车，街道办的王主任带着两个人进了院子，手里拿着几张盖了红章的纸。闫富贵赶紧站起来，擦了擦手迎上去：“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王主任笑着开口道：“老闫，给你们院子安排两户新住户，都是轧钢厂下属厂调过来的职工。一家安排在后院原来聋老太太那两间房，一家安排在后院许大茂那两间房。你帮忙招呼一下，让他们安顿下来。”
闫富贵连忙点头，心里盘算着这又是哪路神仙。等王主任走了，消息传开，院里的人都跑到后院看热闹。
石磊正在东跨院跟何雨水说话，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也走出来看。到了后院，石磊一眼看见站在聋老太太房门口的梁拉娣，还有她身后那四个高矮不齐的孩子，最大的那个半大小子正抱着个包袱，最小的那个扎着两个小辫的丫头躲在梁拉娣腿后面。
石磊整个人都愣住了。
《人是铁饭是钢》里的梁拉娣，带着大毛、二毛、三毛和秀儿。
他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许大茂那两间房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长得端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正跟王主任说着话。石磊认出来了，南艺，轧钢厂下属厂调上来的厨子。
石磊心里翻了个个儿，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两部电视剧的人，就这么凑到一个院子里来了？
他没多说什么，走上前跟两家人简单打了招呼。梁拉娣是个爽利人，笑着跟石磊点了点头：“同志你好，我叫梁拉娣，刚调过来，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石磊笑着应了一声，又冲南艺点了点头，没有多聊，转身回了东跨院。
何雨水跟出来问：“当家的，那两家是什么人？”
石磊摆了摆手：“下属厂调过来的，一个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妇，一个厨子。看着都是实在人。”
何雨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可院子里其他人就没这么淡定了。梁拉娣带着四个孩子住进来，虽然热闹，但大家看她一个女人拉扯四个孩子，也都挺同情。南艺那边就不一样了，单身，有正经工作，还是厨子，长得也不赖，这在四合院里算是抢手的条件。
秦淮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做饭，手里的铲子都停了。她把刘光天叫到一边，小声问了一句：“那个新来的南艺，是厨子？”
刘光天点了点头：“好像是，第四食堂调过来的，听说是接替原来那个走了的大厨。”
秦淮茹没再说话，可心里却翻腾开了。
南艺是厨子，单身，有工作，有手艺。再看看刘光天，入赘到自己家，工位还是她让出去的，一个月挣的钱也就那么回事。秦淮茹想起何大清在食堂当主任，傻柱在后厨也是稳稳当当的，这南艺以后在何大清手底下干，日子差不了。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当初让刘光天入赘，是不是太着急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秦淮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越压下去，越往脑子里钻。刘光天虽然听话，可到底没什么大本事。南艺就不一样了，厨子这行当，怎么着都饿不着。
不过秦淮茹面上什么都没露，照样给刘光天做饭，照样忙里忙外。
南艺被调到四九城，背后的事石磊倒是清楚。崔大可喜欢丁秋楠，可丁秋楠跟南艺走得近，崔大可心里不痛快，就找了个由头，把南艺提名调到了轧钢厂。说是提拔，其实就是把人从丁秋楠身边支走。南艺自己未必不知道，可调令下来了，不来也不行。
梁拉娣这边，纯粹是因为个人能力强，下属厂推荐上来的。不过梁拉娣自己挺乐意来，因为南艺调过来了。她心里那点想法，也没藏着掖着，搬进来第二天就去找南艺说了几句话，两人站在一起，倒是比旁人熟络些。
石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吭声。他在东跨院跟何雨水和于海棠提了一嘴：“新来的那个南艺，以后在第四食堂上班，跟咱爸不在一个食堂，跟柱子哥也不在一块。不过都是厨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有的是打交道的时候。”
何雨水点了点头：“那梁拉娣呢？看着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带四个孩子。”
石磊叹了口气：“是不容易。不过这人看着爽利，能撑得住。”
院子里多了两户人家，热闹是热闹了，可也多了些看不见的弯弯绕。石磊暂时没打算掺和，只是让何雨水和于海棠跟梁拉娣家走动走动，毕竟是邻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梁拉娣搬进来第三天，就碰上了刘海中。
那天早上，梁拉娣端着一盆脏水往院子里泼，正好刘海中背着手从后院溜达过来。他看见梁拉娣，站住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模样：“新来的，你这水不能这么泼，溅到人怎么办？咱们院里有规矩，得往排水沟那边倒。”
梁拉娣直起腰看了他一眼，笑道：“知道了，下回注意。”说完端着盆转身就进了屋，连个多余的话都没有。
刘海中站在原地，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本来还等着对方多问两句，他好摆开架势把院里的规矩一条条讲清楚，显摆显摆他二大爷的身份。可梁拉娣压根没接茬，扭头就走了，跟没事人一样。
刘海中脸色沉了沉，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越想越不痛快。
第二天，梁拉娣家的大毛在院子里追着二毛跑，撞翻了刘海中晾在墙根的一双旧布鞋。刘海中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鞋掉在地上沾了土，顿时火了，指着大毛骂道：“哪来的野孩子！没长眼睛啊？你妈呢？叫你妈出来！”
大毛吓得站在那儿不敢动。梁拉娣从屋里出来，看了刘海中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鞋，弯腰把鞋捡起来拍了拍土，递过去：“孩子跑急了，没看见，对不住。鞋还你，没坏。”
刘海中接过鞋，却不依不饶：“对不住就完了？你这当妈的怎么管孩子的？院里住着这么多人，就你家孩子满院子疯跑，撞着人怎么办？”
梁拉娣脸上的笑收了收，语气也硬了：“我孩子撞着你哪儿了？撞伤了还是撞坏了？你指出来，我赔你。要是没撞着，鞋也给你拍干净了，你还想怎么着？”
刘海中一听这话，火气上来了，指着梁拉娣的鼻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院里的二大爷，管管你们怎么了？你这刚搬进来就跟我顶嘴，以后还得了？”
梁拉娣冷笑一声：“二大爷？现在都革命同志了，还二大爷呢。我敬你岁数大叫你一声叔，不敬你你也管不着我。我孩子我自己会管，用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
刘海中气得脸都红了，举起手就要往梁拉娣跟前凑：“你再说一句试试？信不信我——”
“刘海中。”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南艺从自己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茶缸子，不紧不慢地站到了梁拉娣旁边：“你一个大男人，跟女人孩子较什么劲？人家孩子撞了你的鞋，赔也赔了，歉也道了，你还想动手？”
刘海中瞪着眼：“你谁啊你？有你什么事？”
南艺喝了口茶：“我是她老乡，一个厂调过来的。你动手试试，咱们上革委会说理去。”
刘海中嘴硬：“革委会怎么了？革委会也得讲道理！”
这边一吵起来，闫富贵从自家门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杨瑞华问他咋了，他摆了摆手：“刘海中跟新来的闹起来了，别管，看着就行。”
倒是何大清从正房走出来，径直走了过来，站到刘海中跟前：“老刘，人家刚搬进来，孩子小不懂事，鞋也没坏，道了歉就过去了。你一个老住户，跟新来的较什么劲？”
刘海中见何大清站出来，更不服气了：“何大清，你少管闲事！我是二大爷，院里的事我管不得？”
何大清不急不慢：“现在院里没有二大爷了，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你要真管，也得讲个道理。”
刘海中还要嚷嚷，石磊从东跨院门口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本来就在旁边看着，没打算吭声，可刘海中连何大清都不服，他就不能站着看了。
石磊走过来，笑着开了口：“二大爷，这是怎么了？大早上的，火气这么大。”
刘海中看到石磊，嗓门明显低了一截，但还是梗着脖子：“石磊，你来得正好。这新来的不懂规矩，我说两句她还不服，你说说，这院里还有没有个管事了？”
石磊笑了笑，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得清楚：“二大爷，你要管，我不拦着。可你要是想摆老资格压人，那我现在是革委会组长，院里的事我管。你刚才说要动手，是吓唬人还是真打算动手？要是真打算动手，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刘海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石磊又补了一句：“何叔刚才说得对，人家刚搬来，孩子小不懂事，鞋也没坏，道了歉就算过去了。你要再闹，就是你的不是了。”
刘海中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梁拉娣看刘海中走了，松了口气，冲何大清和石磊笑了笑：“多谢两位同志，我刚搬来，也不知道院里的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
何大清摆了摆手：“没事，孩子跑跑闹闹正常。以后有事就说话。”
石磊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南艺在旁边插了一句：“何主任，以后我在第四食堂上班，听说您是食堂主任，以后还得您多关照。”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是第四食堂新调来的大厨？行，明天上班先来找我报个到，把手续办了。食堂那摊子事，回头我跟你细说。”
南艺点头应下，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食堂的事，何大清就回屋了。
另一边，何雨水也出来了，手里抓了一把糖，笑着蹲下来分给梁拉娣家四个孩子：“来，一人一颗，拿着吃。”
大毛他们看看梁拉娣，梁拉娣点了点头，几个孩子才伸手接了。秀儿最小，拿了糖笑呵呵地往嘴里塞，梁拉娣赶紧拦住：“剥了纸再吃！”
何雨水笑着跟梁拉娣聊了几句，梁拉娣性子直，说话不拐弯，何雨水也不介意，反倒觉得这人好相处。两人聊了一会儿孩子的事，何雨水才回了东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