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一大早，石磊吃过早饭，跟何雨水和于海棠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行车出了东跨院。
何雨水追出来问了一句：“当家的，你今儿去哪？”
石磊笑了笑：“去前门那边转转，找关大爷聊点事。”
何雨水也没多问，只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吃饭”，就转身回了院子。
石磊骑着自行车，一路奔着正阳门方向去。到了关大爷那条胡同，他把自行车停在墙根，敲了敲关大爷家的小院门。
开门的是关大爷，一看是石磊，脸上笑了一下：“你小子来了。进来吧。”
石磊跟着关大爷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韩春明那小子正蹲在院角，手里拿着一块旧瓷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石磊凑过去一听，韩春明正嘀咕着：“这釉面这么润，是汝窑？不对，汝窑没这么厚……那是钧窑？也不对，钧窑有窑变……”
石磊笑着开口：“哟，小行家，看出什么来了？”
韩春明抬头一看是石磊，嘿嘿一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口道：“石磊哥，你来啦。我这不是瞎琢磨嘛，关大爷说我眼力还差得远呢。”
关大爷在旁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悠悠地开口道：“这小子，天天往我这儿跑，比上班还准时。我还没收他当徒弟呢，他倒先把我的茶壶茶叶摸得一清二楚了。”
韩春明挠了挠头，笑着开口道：“关大爷，您就收了我呗。我保证好好学，不偷懒。”
关大爷瞥了他一眼：“你先把那本《瓷器形制》抄三遍再说。”
韩春明苦着脸，开口道：“三遍？关大爷，您上次说抄一遍的。”
“你上次抄完了吗？”
“……还没。”
“没抄完还敢讨价还价？”
韩春明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蹲回去看瓷片。石磊看着这一幕，心里乐了，这小子性子跳脱，但看得出来是真喜欢这些老物件。
石磊在关大爷对面坐下，关大爷给他也倒了一杯茶，开口道：“你今天来，是专门看春明的，还是找我有事？”
石磊笑了笑，开口道：“关大爷，我想跟您学学鉴宝。不瞒您说，我手里攒了不少老物件，可我自己眼力太差，分不清真假好坏。您是行家，我想跟您学点真本事。”
关大爷端着茶杯，看了石磊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现在什么年月，你也知道。这些古玩字画，搁在明面上就是‘四旧’。你学这个，不怕惹麻烦？”
石磊点了点头，开口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跟您私下学，就在您这小院里，关起门来学。我保证不张扬，也不拿出去招摇。”
关大爷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行。你这人办事稳当，我信得过。不过话先说清楚，学鉴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得耐得住性子，一件东西一件东西慢慢琢磨。”
石磊连忙点头：“您放心，我肯定沉得住气。”
关大爷站起身，走到屋里，搬出来一个大木箱子，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的旧物件，瓷器、铜器、玉器、木器、字画，什么都有。
关大爷随手拿起一件青花瓷瓶，递到石磊面前，开口道：“你先说说，这件怎么样？”
石磊接过瓷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越看越没底，最后老实交代：“关大爷，我真看不出来。”
关大爷笑了笑，开口道：“你倒是实诚。那我告诉你，这瓶子是假的。底款写的是大清乾隆年制，可你看这青花的发色，太艳太飘，没有乾隆朝那种沉稳厚重。再摸这胎底，太粗，不够细润。仿的，仿得还算像样，但经不起细看。”
石磊一边听一边点头，把关键点记在心里。
关大爷又拿起一块白玉佩，递过来：“再看这个。”
石磊这回仔细瞧了瞧，试着开口道：“这玉质看着挺细腻的，雕工也精细。”
关大爷点了点头：“有点意思，接着往下看。”
石磊又翻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不过这边缘的包浆好像不太自然，像是故意做旧的。”
关大爷笑着拍了拍石磊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力！这块玉是新工老料，拿旧玉料重新雕的，包浆是做上去的。你说得对，不自然。”
韩春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旁边，也伸着脖子看，嘴里忍不住地开口道：“关大爷，那您教教我，怎么分辨包浆新旧？”
关大爷看着韩春明，笑了一下：“你呀，先把你那本书抄完。”
韩春明撇了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退回去抄书了。不过抄着抄着，又忍不住偷瞄过来，耳朵竖着听关大爷讲解。
就这样，一上午的工夫，关大爷一件一件地拿东西给石磊讲，石磊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上几句。韩春明在旁边一边抄书一边旁听，时不时冒出个俏皮话，惹得关大爷直摇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石磊趁着韩春明出去撒尿的工夫，小声问关大爷：“关大爷，您家里还有什么人？我看您这小院，好像就您一个人住？”
关大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开口道：“我有个儿子，早些年带着媳妇跑国外去了。”
石磊一愣：“国外？”
关大爷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有些黯然：“嗯。他跟我理念不合。他觉得国外什么都好，月亮都比中国圆。我说他，咱们家的根在这儿，你跑出去干什么？他不听，非走不可。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石磊看着关大爷脸上的表情，没再多问，只轻声说了一句：“关大爷，您别难过。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关大爷摆了摆手，勉强笑了一下：“都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一个人挺好，清净。春明那小子天天来，热闹得很，我也不闷。”
石磊心里暗暗记下，没再提这个话题。
之后的日子里，石磊隔三差五就来找关大爷学鉴宝。每学完一批，他就回家把空间里收的那些老物件拿出来，自己对照着看，反复琢磨。
有一次，他把从周家收的那件金丝楠木柜子的雕花细节，跟关大爷教的木器辨别方法一对照，心里就有了底。又拿苏家那些古籍字画的纸张、墨色、印章，跟关大爷讲过的特征一条条比对，慢慢也能看出些门道了。
韩春明这小子进步也快，关大爷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个徒弟。有一回石磊去的时候，正赶上韩春明正式给关大爷磕头拜师。关大爷坐在椅子上，受了韩春明三个头，笑着把他扶起来：“行了，起来吧。以后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韩春明爬起来，笑得嘴都合不拢：“师傅，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人！”
石磊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从关大爷家出来，石磊骑上自行车，先奔着陈雪茹的丝绸店去了。
到了店门口，陈雪茹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是石磊，嘴角就翘了起来，嘴上却故意说道：“哟，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石磊笑着走过去，靠在柜台上，压低声音：“西北风。想你了。”
陈雪茹瞥了他一眼，轻声笑道：“嘴又甜上了。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刚关上院门，陈雪茹就转过身，手指点在石磊胸口，笑着开口道：“你这人，没事的时候见不着人，有事了才想起我。说，这回又是什么事？”
石磊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开口道：“真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最近风声紧，你这边没什么麻烦吧？”
陈雪茹抽回手，撩了一下头发，开口道：“我能有什么麻烦。街道上的人来了两趟，看了看就走了。我这店小，又没什么把柄，他们懒得搭理。”
石磊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记住我跟你说的暗号，有事就让人去找我。”
陈雪茹笑着开口道：“知道了，蓝色衣服该拿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石磊笑着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陈雪茹拍开他的手，两人又逗了几句嘴，石磊才起身告辞。
接着，石磊又骑车去了秦京茹那边。
进了院子，秦京茹正坐在屋里纳鞋底，秦母和大嫂在旁边一个择菜一个洗衣服。看见石磊来了，秦京茹眼睛一亮，放下鞋底就迎了出来：“当家的，你怎么来了？”
石磊让她坐下，别老站着。秦京茹摸了摸肚子，笑着开口道：“现在月份还不大，没什么事。”
石磊想了想，开口道：“京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你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供销社那边，要不你先停一停，等生完孩子再去？”
秦京茹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停工作？那……那工位怎么办？”
石磊笑着开口道：“工位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跟供销社主任打个招呼，就说你身体不好，先歇一段时间。等生完孩子，再回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秦母在旁边听了，连连点头：“京茹，石磊说得对。你就在家好好养着，我跟你大嫂照顾你，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秦京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石磊又交代了几句，留了些钱和票，才从秦京茹那儿出来。
回到95号四合院的时候，天快擦黑了。石磊推着自行车进门，一眼就看见于莉坐在前院西厢房门口，怀里抱着小石头，正哄着。
石磊走过去，笑着蹲下身，伸手逗了逗小石头。小家伙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咧着嘴笑。
石磊笑着开口道：“这小子，又胖了。”
于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把孩子往石磊那边送了送。
石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塞到小石头的襁褓里，笑着开口道：“干爹给的，拿着买糖吃。”
于莉推了一下：“你老给钱干什么，惯坏了。”
石磊笑着开口道：“干爹疼干儿子，天经地义。”
旁边几个院里的大娘看见了，都笑着议论：“石磊这干爹当得真没话说，三天两头给钱给东西，比亲爹还上心。”
于莉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跳得厉害。
这时于海棠从屋里出来，看见石磊蹲在那儿逗孩子，脸上笑了一下，心里想着，石磊这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对她姐的孩子这么好。
石磊又逗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回了东跨院。
一进院门，何雨水正和于海棠在院子里摆饭。看见石磊回来，何雨水笑着开口道：“当家的，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石磊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一手一个搂着肩膀，笑着开口道：“还是家里舒服。”
于海棠推了他一下：“别闹，吃饭呢。”
何雨水笑着没说话，给石磊夹了一筷子菜。
吃过饭，天彻底黑了。三人关好东跨院的门，回到正房里。
石磊坐在炕上，何雨水和于海棠一边一个，靠在他身上。于海棠小声说了句什么，何雨水笑着推了她一把。石磊看着两人闹，心里暖洋洋的，笑着把两人都搂进怀里。
没过多久，屋里的灯就灭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叶子沙沙作响，东跨院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