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目标，是西城一处小洋楼。
户主姓苏，是一位旧时代的读书人，苏老先生。
苏老先生年轻曾经留洋，家里收藏海量古籍字画，金石碑帖。但是他一辈子只是做学问，从来没有经商，更没有欺压过任何人。解放之后，他还主动捐出过不少文物给博物馆，为人谦和善良，街坊邻里提起苏先生，没有谁讲他的坏话。
李怀德把他列进名单，不是因为苏老先生作恶，而是苏老先生曾经在工作当中，公开发表过和李怀德意见相左的言论，算是李怀德的一个政治对手。李怀德就借着运动的由头，想要清算对方，抄走他家收藏的大量珍贵文物。
石磊接到任务，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依旧是带着清查小队，拿着革委会指令来到这栋小洋楼。
苏老先生和老伴两个人，安安静静站在客厅当中，没有反抗，脸上满是悲凉。
“苏某某，根据革委会通知，对你家进行清查。所有人员不许乱动。”石磊照例宣读命令。
队员呼啦分散开，冲进各个房间。
这一栋小楼，到处都是书架，满满当当摆满古书、拓片、名家书画。不少队员不懂得文物价值，随手抽出来古籍，甚至准备直接撕毁。
“住手！”石磊出声喝止，“这些书籍字画全部统一收集，不许损毁，统一登记！”
队员停下手上动作。
石磊依旧借着组长的身份，率先进入苏老先生的书房。
书房墙壁有暗橱，床底还有铁皮箱子，里面是苏家几代人传下来最珍贵的孤本古籍，前朝名家书画，还有几方珍贵印章。一旦落到外面不懂行的队员手里，极有可能直接遭到毁坏。
书房房门关上。
苏老先生隔着玻璃窗，眼神紧张看着书房里面，嘴唇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家最宝贝的东西全都在这间屋子。
石磊没有耽搁，心念一动。
暗橱、铁皮箱子里面，所有孤本、古画、印章，全部被空间收纳一空。
原地只留下一部分普通的后世印刷书籍，一些普通的字画。
做完之后，石磊开门走出书房。
“书房里面东西很多，进来清点登记。”
队员涌进去，只能看见一批普通古书字画，把这些搬到客厅进行登记造册。
明面上，依旧按照规矩，三分之一上交公家文化馆。剩下一部分按照运动规定做没收处理。
李怀德想要的是苏家珍贵藏品，可这批真正的宝贝，已经全部被石磊收进空间妥善保存。纸张、字画在空间静止环境下，不会受潮虫蛀，完好无损。
苏老先生站在一旁，看着被搬出来的只是普通藏书，心里又惊又疑。他清清楚楚记得暗橱里面满满当当的宝贝，怎么一下子全部不见了。
他看向石磊，石磊目光淡淡扫过他，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苏老先生瞬间懂了。
是眼前这个带队的人，暗中保全了自家世代相传的心血。老先生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抿住嘴唇，没有多说半个字。一旦当场戳破，不但宝物保不住，连石磊也要跟着遭殃。
清查行动结束，按照李怀德的要求，苏老先生因为过往言论问题，被带去接受批判教育。
石磊依旧从本次抄获明面上的物件当中，挑选出一方质地尚可的老砚台，私下送给李怀德。
晚上，李怀德把玩着手里的砚台，皱起眉头。
“苏家我听说，藏着不少绝世字画孤本，怎么就只有这点普通东西？”
石磊从容回话。
“主任，我进入书房仔细搜寻过。苏老先生做学问一辈子，很多珍贵的藏品早些年就已经捐赠给公家博物馆。家中留存下来的，大多都是普通版本的书籍字画。我们能搜出来的就这么多。公开上交文化馆那一批，文化馆的人已经接收入库，台账完整。”
李怀德调阅了文化馆接收回执，确确实实没有问题。他虽然心中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总不能亲自跑去苏家再翻一遍。
“罢了。下一户继续。”
石磊应声退出去。
回到东跨院自己的屋内，石磊意识沉入空间。
那一箱箱孤本古籍，一卷卷名家书画，一方方篆刻古印，安安静静摆放在空间内部。等到未来风波平息，石磊找机会，就可以悄悄把这些东西归还给苏家后人。
这是石磊给自己定下的底线，借着乱世，保全善良人家世代传承的心血。
后面接连几日，石磊的清查小队马不停蹄，跑遍老城各处宅院。
各式各样的家庭，各式各样的情况轮番上演。
有一户解放前开药行的人家，家里囤积大量老山参、名贵麝香、鹿茸等等珍贵药材。这些药材一旦暴露在外面，经过折腾，大部分就会直接腐烂报废。石磊带队上门，趁着独处机会，直接把大批名贵药材全部收进随身空间。空间时间静止，药材药效可以永久保存。明面上只留下少量普通药材登记上交。
有一户地主出身的老太太，老伴早就过世，一辈子吃斋念佛，从来没有欺压过人。家里地窖藏着一些祖上留下来的银锭，是老太太打算留给远在外地的孙辈。石磊查到地窖之后，把银锭全部收进空间代为保管，明面上只搜出几件旧衣服，让老太太躲过一劫。
当然，也遇到过顽固、作恶多端的旧劣绅家庭。
这一户老宅主人，解放前勾结地方势力，霸占别人田地，逼死过人命，民愤极大。家里地窖挖得巨大，里面成堆银锭、金条，还有大量珠宝。
面对这一家，石磊没有半分留情。
进入地窖之后，先一步将绝大部分金银珠宝收入空间。随后再放队员进来，队员依旧可以搜出来一部分明面上摆放出来的金银，用来当做运动典型。这一家人，按照群众的控诉，被公开拉出去批斗，家产公示没收。
每一次行动结束，石磊都会从明面上收缴的物资里面，挑选一两样价值不菲但是体积不大的宝贝，悄悄送给李怀德。
有时候是一块上好古玉，有时候是一小把成色极佳的珍珠，有时候是一件小巧精致的明代小铜炉。
李怀德每次拿到东西，心里都十分舒坦。虽然他总觉得，每一户传闻家底丰厚的人家，到手的私货似乎达不到传闻当中的规模。
可是，每一次对外公开的清查成果，台账、物资、接收单位回执全部齐全，拿出去对外宣传都是响当当的案例。石磊交上来的私货，也件件都是精品。再加上石磊做事滴水不漏，从来不会留下把柄，李怀德越来越信任石磊。
李怀德手上的权限给得越来越大。
一开始，石磊只能够调度一支十几人的小队。到后来，李怀德直接把街道总共四支清查小队全部划归石磊统一指挥。
“石磊，往后这一片区域的清查工作，全权交由你来统筹。所有行动批条，你可以先行动，后报备。有什么需要车辆、物资、人手，直接跟我讲。”办公室之内，李怀德对着石磊郑重说道。
石磊神色郑重：“感谢主任信任，我一定不负您的嘱托。”
嘴上这么答应，石磊心中自有算盘。
白天带队光明正大执行清查任务，当众登记，当众搬运物资，三分之一老老实实上交公家，维持表面的公正运动形象，再孝敬李怀德少量珍品。
遇到那种家中有密室、夹层，白天当着众人的面不方便动手的宅院，石磊还会记下地址。等到夜深人静，整个城市陷入沉睡之后，石磊独自骑着自行车，孤身一人重返目标宅院。
这个时代很多老宅院墙不算特别高，石磊吃过洗髓丹之后，身体经过洗髓强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夜里避开巡逻的队伍，翻墙进入空无一人的宅院。
不少人家白天清查的时候，队员粗心大意，没有发现墙壁夹层、房梁藏物、天井底下埋藏的坛子。
石磊夜里独自一人，拿着小手电，把整座宅院细细排查一遍。
曾经有一户商人宅院，白天小队把堂屋、卧室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东西就撤退了。夜里石磊孤身返回，敲打院子天井的石板，撬开石板之后，下面埋着两口大坛子。坛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元，还有不少晚清的银元宝。石磊直接把两口大坛子完整收进随身空间，不留一丝痕迹，重新盖好石板。第二天别人再来，什么都看不出来。
还有一处大户人家，房梁之上用铁盒子悬挂存放字画，白天队员只顾翻箱，根本没有抬头看房梁。夜里石磊搭起院子里面的木梯，把铁盒子取下来，尽数收入空间。
还有很多老家具，队员不识货。花梨木、紫檀木的大床、八仙桌、条案、博古架。队员只觉得这家具又老又重，嫌弃搬运麻烦。石磊就每次都找借口，说是革委会办公室、各个街道办事处需要添置旧家具办公使用。以调拨公用为名，把这些名贵硬木家具名目登记在册。
等到搬运装车的间隙，四下无人，石磊心念一动，整套整套的家具直接消失，进入随身空间。对外就报备，家具运输途中磕碰损毁，直接销账。
空间内部的储备，一天天飞速膨胀起来。
一根根大黄鱼码放得整整齐齐，麻袋、木箱装满银元、银元宝。
一排排名贵硬木家具，金丝楠木大柜、紫檀八仙桌、花梨木博古架，整齐摆放在空间空地。
一箱箱官窑瓷器，各个朝代的玉器、珠宝首饰，一捆捆古籍孤本，名人字画，金石印章，老山参等名贵药材，堆积得越来越多。
空间内部时间静止，无论金银、木器、纸张、药材，全部不会腐蚀，不会损坏。
石磊相当于借着时代的浪潮，把无数即将遭到毁坏、流失的珍宝全部收纳保护起来。恶人之家的财物尽数归于自己，善良无辜人家的传家宝贝，则被他妥善保管，等待风波消散之后寻机物归原主。
不过明面上，石磊依旧是那个冲锋在清查一线，立场坚定，办事得力，又懂得给领导孝敬好处的革委会组长。
这天，又一次完成一大片区域的集中清查之后，李怀德把石磊叫到自己办公室。
他脸上满是喜色，手里拍着厚厚一叠各户的清查汇总报告。
“石磊！你看看这一堆成果！这一段时间，在你的带队之下，我们这边的清查工作，在整个城区都出了名！上级都点名表扬我们这边行动迅速，成果丰硕！”
李怀德越说越是兴奋，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现在不少别的街道，都想要效仿我们这边的模式。我打算，把周边另外两个街道的清查任务，也一并交给你来牵头统筹！你的权限继续扩大！”
说到这里，李怀德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一丝贪婪。
“范围更大，意味着要处理的人家也更多。往后，依旧按照咱们之前的法子来。明面上的场面要光鲜，该上交的一点不少。那些额外搜出来的精品，你继续帮我筛选出来。咱们两个人，抓住这个机会。”
石磊微微低头，神色恭敬。
“请主任放心，我明白分寸。对外保证所有流程滴水不漏，对内，有上好的物件，我会第一时间单独给您筛选出来。绝不会辜负主任对我的信任。”
李怀德十分满意，重重拍了拍石磊的肩膀。
“好！好好干！只要跟着我好好做事，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灯光照在李怀德兴奋的脸上，他满心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把顺手的刀，可以借着石磊，源源不断给自己搜刮奇珍异宝。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绝大多数真正的重宝，根本落不到他的手上。
全部都已经悄无声息，被石磊收进了那一个只有石磊自己知晓的随身空间当中。
走出革委会办公楼，傍晚的凉风吹过石磊的衣襟。
石磊骑上自行车，穿行在满是口号标语的街道上。街上到处是红袖章的人群，轰轰烈烈的时代浪潮呼啸而过。
石磊的内心格外冷静。
他清楚，现在得到李怀德的信任与权力，只是暂时的自保手段。
李怀德这个人贪婪自私，只能共利，不能共患难。今日他器重自己，是因为自己能给他带来好处。一旦哪天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出现一丝破绽，李怀德会毫不犹豫把自己推出去当做替罪羊。
所以每一次行动，石磊都万分谨慎，绝不留下任何书面把柄。孝敬李怀德的东西，全部都是无文字的实物，口头交接，不留纸条，不留记录。
一边要应付外面轰轰烈烈的运动，应付贪婪的李怀德，一边还要守护四合院东跨院的何雨水、于海棠，还要牵挂安置在外的秦京茹，以及和自己有牵扯的于莉、陈雪茹一干人。
前路依旧步步荆棘。
回到95号四合院东跨院。
院内，何雨水和于海棠正在灯下缝补衣服。
看见石磊回来，何雨水连忙起身。
“当家的，今天又忙到这么晚？外面风声越来越紧，你天天带队出去清查，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
于海棠也一脸担忧：“外面不少人干清查的差事，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你可千万不要太逞强。”
石磊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脸上露出一丝柔和，坐在两人身边。
“我心里有数。明面上该做的工作我会做好，我懂得进退，不会拿自己性命冒险。你们在轧钢厂宣传科，也务必谨言慎行，少掺和外面的纷争。”
安抚好两个女人，等到夜深，房间内其他人全部睡熟。
石磊独自坐在屋内，心神沉入随身空间之中。
看着空间之内堆积如山的无数金银、古董字画、名贵家具药材。
这些东西，是乱世之中得来的巨大财富。但石磊心里十分清楚，这些珍宝现在只能静静存放在这片静止的空间里面，短时间之内，一件都不能够拿出去露面。
现在这个年代，一旦暴露任何一件，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默默在心中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