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私吞抄家赃物一案尘埃落定之后，李怀德坐在轧钢厂革委会主任的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上那一堆从刘海中家里收缴上来的财物清单。
窗外的风刮得窗户纸呼呼作响，街上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
办公室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进。”李怀德头也没抬，开口说道。
石磊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工装，胳膊上套着革委会的红袖章，神色沉稳，不骄不躁。
他手里递过去一份整理完毕的卷宗。
“李主任，刘海中的案子全部卷宗整理好了，人已经移交街道处理，赃物登记造册，这是明细。”
李怀德抬起头，目光落在石磊身上，伸手接过卷宗，随手翻了两页，就搁在了一旁的桌角，并没有细看。
“石磊啊，坐。”李怀德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子，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石磊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却又不会显得过分谄媚。
经过刘海中这件事，李怀德心里对石磊的好感度已经拉到很高。
在李怀德眼中，石磊脑子活，办事牢靠，下手懂得分寸，嘴还格外严实。刘海中拿到好处就敢自己全部昧下，一点不知道向上孝敬。石磊不一样，上次起获的赃物，明面上全数上交，私下还专门挑了两件成色最好的小金锭悄悄送到他手上，懂事，知进退。
这恰恰就是李怀德最需要的手下。
现在革委会的摊子越铺越大，到处都要开展清查牛鬼蛇神、打倒资本家、清算旧势力的行动。
李怀德身为革委会主任，身份摆在明面上，很多捞油水的事情，他不能亲自出面。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他苦心经营得来的地位就会瞬间化为泡影。
他必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冲在台前替自己做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石磊，就是他心目当中最好的人选。
李怀德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慢悠悠开口。
“石磊，刘海中这个案子，你办得很漂亮。证据确凿，流程完整，没有留下半分口舌，街道那边都在夸我们轧钢厂革委会办事得力。”
石磊微微低头：“都是主任您指挥有方，我只是做好分内该做的事情。”
李怀德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更深。
“不用过分谦虚，有本事就是有本事。现在外面大形势你也清楚，城里不少旧资本家、旧文人、以前开过商号的老板，还有一部分曾经和我站在对立面的人，都需要开展清查工作。”
说到这里，李怀德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接下来，我打算把好几支清查小队划归你来调度。由你带队上门执行清查。对外，所有行动全部打着革委会的名义，拿着我签字盖章的正式行动指令。”
石磊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请主任指示，具体怎么做。”
李怀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确认外面没有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明面上的规矩，该走的流程一点不能少。登记、清点、当众公示，该上交公家的那一份，一定要交上去，要让所有人看见我们大公无私，立场坚定。”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隐晦的暗示。
“但是你也清楚，很多老宅子里面，藏东西的地方五花八门。夹墙、地窖、房梁、地砖底下，各种各样的密室暗格数不胜数。有些古董、金条、银元、珠宝，未必会全部登记在公开的册子上面。”
“有些物件，公家库房堆着也是堆着，白白蒙尘。遇到品相好的，你可以悄悄筛选一部分，单独给我留出来。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石磊心里明镜一般。
李怀德这是要借革委会清查的大风，借着自己的手，大肆搜刮各家藏匿的财富。他躲在幕后，自己冲在台前当这个枪。办好了，李怀德拿大头；万一出事，第一个被推出来顶锅的，就是自己。
不过石磊心中没有半点慌乱，他手里握着随身空间这个最大的底牌。
空间可以收纳一切无生命物体，放入其中时间静止，物品永久保鲜。只要自己抢先一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海量财富收进空间。明面上依旧会交出规定份额，还会挑选少量珍品私下孝敬李怀德，两边都能交代过去。
同时，他也可以借着清查的机会，分辨善恶。
遇上那些本性善良，只是出身旧家庭，从来没有欺压过普通人的人家，石磊可以暗中把他们家最重要的传家之物悄悄收进空间代为保管，躲过抄家冲击，等风波过去，再寻机会还给人家。
至于那些旧社会仗着资本欺压雇工、作恶多端的老资本家，那就没有什么好留情，该批斗批斗，财物该收缴就收缴。
石磊脸上露出一副领会意图的神色，重重点头。
“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对外一切按照规章办事，保证场面做得漂漂亮亮，堵住所有人的嘴。那些偶然搜出来没有登记在册的好东西，我会单独筛选出来，找机会秘密交给您。我嘴巴严实，这些事情，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李怀德看见石磊一点就透，心中大为满意，哈哈大笑两声，拍了拍石磊的肩膀。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有你帮我分担，我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一大截。人手、批文、车辆，只要行动需要，你直接跟办公室打报告，我全部给你批。放手去干！”
两人又细细敲定行动当中不少细节，石磊拿着李怀德亲笔签署的一沓空白行动批条，离开了主任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外面街道上口号震天，一队又一队胳膊佩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排着队伍呼啸而过。
石磊把那几张盖好印章的批条仔细揣进内兜，指尖隔着布料碰到纸片，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一场席卷老城旧宅院的清查行动，就此拉开帷幕。
第一处目标，是南城的一处老四合院。
户主姓周，是解放前开绸缎商行的老资本家，周老板。旧社会的时候，这个周老板为了压榨利润，经常克扣伙计工钱，对待底下的学徒十分刻薄，不少老伙计都受过他的欺压，街坊邻里不少人都对他家颇有怨言，属于实打实民愤不小的对象。
李怀德名单上，把这家放在靠前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石磊带着一支十二人的清查小队，拿着革委会正式的行动命令，直奔周家大宅。
小队成员都是从厂里还有街道抽调上来的青年，一个个胳膊戴着红袖章，情绪激昂。
“咚咚咚！”
沉重的黑漆大宅门被人用力叩响。
大门打开，周家一家人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内，老周老板头发花白，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石磊上前一步，亮出盖着鲜红印章的指令文书，高声宣读。
“根据革委会指示，现对周某某旧资本家宅院开展清查行动！所有人原地不许乱动，不许藏匿、损毁任何物品，配合检查！如若反抗，按对抗运动论处！”
话音落下，小队的人一拥而入，冲进了这座阔气的老宅院。
周家院子很大，前后三进院落，回廊曲折，屋内摆放的家具件件考究。
屋子里摆放着成套的硬木家具，有不少是金丝楠木、紫檀木打造的桌椅、立柜、博古架。跟随过来的年轻队员大多出身普通工人家庭，只看着家具厚重结实，根本分辨不出木料的珍贵价值。
“队长，你看这个大柜子，沉甸甸的，看着挺结实！”一个年轻小伙子伸手拍了拍一尊一人多高的金丝楠木大立柜，大大咧咧说道，“就是样子老气，公家库房怕是放着占地方。”
石磊心里清楚，单单这一个立柜，就是无价之宝。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去。
“这个柜子看着还算完整，我们队办公室正好缺一个储物柜子，这个就登记为公用调拨，回头直接拉回革委会办公点使用。”
几个队员一听，全都没有多想，纷纷附和。
“行啊，正好我们那边柜子不够用。”
没人怀疑，谁也不知道，等到搬运之前，石磊会找单独留守的间隙，直接把整件金丝楠木立柜悄无声息收进自己的随身空间。对外只需要对外报备，家具搬运途中意外磕碰损毁，直接销账，神不知鬼不觉。
队员们分散开来，翻箱倒柜，翻找各类财物。
有人掀翻床铺，有人敲打墙壁地砖。
石磊借着革委会组长的身份，优先进入周家主人居住的主堂屋。
关上堂屋房门，短暂隔绝外面其他人的视线。
他目光飞快扫过整个房间。
床榻侧面的墙壁，有一块墙砖颜色和周围略有差别。
石磊走上前去，手指轻轻推了推那块墙砖，墙砖活动，后面赫然露出一个不大的密室暗格。
暗格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十几根大黄鱼整齐码放在一起，用油布包裹；一布袋子的银元，叮叮当当；还有一匣子珍珠翡翠首饰；另外一边堆叠厚厚一摞古字画，宋元明清都有，卷轴保存完好；还有好几套官窑瓷器。
这里就是周家真正压箱底的家底，外面的队员还没有发现这个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石磊心念一动。
呼啦啦一片，暗格当中所有黄金、银元、珠宝、字画瓷器，全部被随身空间吸纳，消失得干干净净。
密室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做完这一切，石磊把墙砖复原，看不出半点被动过的痕迹，随后才打开房门，朝着外面的队员喊。
“这间屋子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外面队员应声冲进来，把堂屋翻了个底朝天，敲遍地板柜子，却什么贵重硬通货都没有找到。
他们只能搜出来摆在明面上的一些银镯子，零碎的小银圆，几件普通的民国瓷器。
石磊指挥众人，把这些明面搜出来的东西全部清点登记。
按照事前和李怀德的约定，明面上搜获的财物，留下三分之一上交公家库房，走完整公开登记流程，对外公示，用来做运动典型。
随后，石磊又从这批明面收缴的物件里面，挑出两件成色最好的小金条，一只水头不错的翡翠镯子，单独拿油纸包好。这一份，是私下要交给李怀德的孝敬。
剩下明面上普通的铜器、旧衣物、普通家具，按照规定统一登记入库。
院子当中，老周老板被押在廊下，看着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浑身哆嗦，看着清点出来的那点明面上的财物，眼神当中充满绝望。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墙内密室藏的大半家底凭空消失，可是密室伪装得天衣无缝，他根本不敢当众说出来。一旦说出口，就要被扣上抗拒清查、私藏大量资产的帽子，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他只能把苦水全部咽回肚子里面，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清查结束之后，按照流程，老周老板因为过往欺压雇工的旧账，被带上台进行批斗。
离开周家宅院，小队队员个个兴高采烈，觉得自己圆满完成了任务。
等到四下无人，石磊找了一个傍晚，悄悄来到李怀德的办公室。
房门反锁，石磊把用油纸包好的金条和翡翠镯子放在李怀德办公桌上面。
李怀德低头打开油纸，看见里面的物件，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这次周家的行动，办得怎么样？里面有没有藏什么大件好货？”李怀德压低声音问道。
石磊脸上摆出一副如实汇报的模样。
“主任，周家明面上能搜出来的就登记在册那一部分。我仔细搜查，并没有找到传说当中大量窖藏。这两件，是在柜子夹缝里面偶然翻出来的，没有记入公开账本，特意给您带过来。”
李怀德把玩着手里的翡翠镯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传闻周家当年家底很厚，就这点东西？”
石磊神色平静，从容解释：
“周老板为人狡猾，或许早些年风声刚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偷偷转移走大批财物。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我们能拿到手的，就只有这些。不过明面上的物资，三分之一全部完整上交，台账清清楚楚，街道那边已经表扬我们，这个典型案例做得十分漂亮。”
李怀德翻看了一遍石磊带过来的公开登记账本，上面条目齐全，物资数量写得明明白白，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心中虽然有一点遗憾，可也挑不出石磊的错处。毕竟风声越来越紧，很多人家提前转移财物也是常有的事情。再加上明面上成果足够亮眼，自己还得到两件不错的宝贝，李怀德心中也算满意。
“行，我知道了。账本就留我这里。后续还有不少家要跑，再接再厉。记住，场面一定要做足，不能落人口实。”
“是，主任。”石磊点头，收起油纸，转身告辞。
走出办公楼，石磊心念沉入随身空间。
周家那十几根大黄鱼，沉甸甸的银元，大量名贵字画、官窑瓷器，还有那一套金丝楠木家具，安安稳稳静静躺在静止的空间之内，全部归自己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