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夜色，沈青舟绕了一段远路，寻至一处城墙，四下里望了望。
这一处不是蒙古主攻的口子。
不见大队敌兵，只有丐帮弟兄和本地民壮，在此巡视戒备。
就是这里了。
沈青舟往城墙垛口处一站，便准备下去。
那些丐帮弟子中，倒是有认识沈青舟的，见状连忙上前拦了一句：
“城外鞑子正打得凶，沈公子若无天大急事，还是留在城里稳妥些。”
沈青舟抬眼瞧他，面孔看着眼熟，一时想不起姓名：
“咱们见过面？”
那丐帮弟子抓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在焦戴镇时，被沈公子揍过一回。”
沈青舟听得一笑。
“多谢好意，我这事紧要，非出城不可。”
“沈公子，外头刀枪无眼，再大的事也得沉一沉。”
“没法子，金轮那老秃驴邀我去喝茶，人家盛情相请，不去不成。”
话音落处，身形一沉，如壁虎游墙，手足交替，贴壁而下。
不过片刻，黑影一掠，身形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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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舟出城之后，并不一味埋头乱闯。
他是救人，不是没脑子的闯，更不是逞匹夫之勇。
一头扎进去瞎撞，非但救不出人，反倒先把自己搭进去。
辨着厮杀鼓噪的声响，专往主战场那一侧绕行，借着夜色和遍地狼烟掩住身形。
一路贴着土坡荒草潜行。
没走出多远，迎面撞上来三个巡哨的蒙古骑兵。
火把举得老高，正顺着战线外围来回梭巡。
沈青舟身形窜出，掌风起落，一下一个，干净利落解决掉。
剥下他们身上的羊皮外袍、皮盔。
嗬！
这一股子马汗腥膻味，直冲脑门。
沈青舟连连皱眉。
这味儿，相当提神。
顾不上计较这些，胡乱把羊皮袍子往身上套，皮盔往头上一压，捡起弯刀往腰上一挂。
远远望去，和寻常蒙古兵没两样。
收拾好后，随便上了一匹矮马，混在外围游骑的缝隙里，慢慢往攻城的主战场靠。
这一处正是厮杀最烈的地方。
只一抬眼。
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盾车、云梯层层叠叠堆在城下，投石机不住轰鸣，石弹接二连三砸向城头。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号角声搅成一团，尘土漫天，烟火缭绕。
沈青舟勒着马，混在乱兵里头，抬眼往高高的城头上细细寻摸。
城头人影攒动，刀光剑影晃得人眼晕。
他耐着性子一一分辨，不多时，便瞧见了黄蓉。
她一身短打，手里握着打狗棒，正守着一段垛口，棒影起落，接连打翻几个攀上来的蒙古兵。
又慢慢寻摸，另一段处的郭靖，也叫他看见了。
沈青舟在乱兵堆里漫无头绪转了几圈。
心里暗自盘算：
郭芙既然落在金轮手里，多半不会搁在寻常战阵里，十有八九就在大汗旗纛近旁。
抬眼一望，远处那杆九旄白纛高高竖在中军，在烟火里是再扎眼不过。
当下心里有了计较，悄悄勒转马头，往那一边蹭。
可此刻蒙古全军正往城头猛扑，人人只知向前，哪里有兵丁反倒往后退的道理。
他才往后挪了几十步。
早有几个带兵的军官瞧出异样，吆喝一声，拍马朝着他赶过来。
沈青舟晓得藏不住，也不磨蹭。
一拨马，顺势扎进往来驰射的轻骑队里。
一边装模作样往城头射箭，眼睛一边往九旄白纛那边瞟。
他目力远胜常人。
那白纛下只立着一群番僧，最前头那个，背着五个大轮子，不是金轮法王又能是谁。
只是他来回扫了几遍，左看右看，都不见郭芙的影子。
正自狐疑，一骑快马斜刺里直奔他而来。
骑上那人与寻常骑兵无异，只是头戴硬盔，腰系蹀躞革带。
这是蒙古大小官长才有的规制。
沈青舟心头咯噔一下，知道是撞上了对头。
那人勒住马，眼神满是戒备，朝他叽里呱啦吼了一通番话。
沈青舟半句听不懂。
料想绝不是好话，更不是邀他吃酒。
索性装作不曾听见，双腿一夹马腹，便要催马走开。
谁料那人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他脚上，脸色登时大变。
沈青舟暗叫一声不好。
他方才只急着剥了外袍皮盔，脚上鞋子压根没换。
蒙古兵行军，人人穿高筒皮靴，他这一双汉人布鞋，稍加注意便会露馅。
先前他也想过换。
可一想到那些靴子浸着汗臭马粪，一股子腌臜气，心里先嫌恶，便偷懒省了这一步。
事到如今，再遮掩也迟了。
不等那人出声示警，沈青舟身子一探，长臂穿出，一把扣住那人脖颈。
指尖微微一收，咔嚓一声，喉骨立时碎了。
他正要伸手去摘那顶硬盔，想换过来蒙混。
半空中忽然一道火箭破空而来，曳着红火，直取他面门。
沈青舟不慌不忙侧身，抬手出指，二指已经夹住。
火光乍然一亮，将他半边身子照得明明白白。
远处放箭的千夫长一眼瞧清，手中小旗猛地向下一挥。
一队骑兵齐齐呼喝，拍马挥刀，朝着他蜂拥杀来。
到底是露了行迹，被认出来了。
不服不行，横扫亚欧大陆的蒙古铁骑，不是盖的。
反正他也没打算能藏多久，既然已经捅破，索性再不藏掖。
猛地带转缰绳，迎着那一队骑兵直冲过去。
未及撞面，他张口大喝一声：
“赤肯库温贝！”
这一句，正是方才那蒙古军官盘问他的话。
沈青舟没听懂，但记住了，也不管是什么意思，张口便出。
对面一众骑兵闻言，齐齐一怔。
就趁这片刻失神的空档。
沈青舟身子一拧，借着马势侧身飞踹。
好似孩童踢毽子一般，脚起落处。
一个接一个，小队十骑尽数被他踹得腾空摔出去。
落地时眼疾手快，就近捞住一匹空马，双腿一夹马腹，也不管哪个方向，跑起来再说。
这一下，可是彻底漏了馅。
那白纛四下，五色小旗中一只赤色小旗朝沈青舟这边一指，跟着左右连晃两下。
号令一传，周遭骑兵立时向四周散开，只围不冲，先把他困在中心。
远处两百轻骑分两翼包抄上前，一齐弯弓搭箭，箭矢对准他，漫天批针箭兜头罩落下来。
我草尼玛！
对方这反应，是真他么快！
沈青舟单脚勾住马镫，身子一滑，整个人往马肚子底下一钻。
腰间弯刀抽出，舞出一片刀光。
叮叮当当脆响接连不断，箭支大多被格挡开。
他人是安然无恙。
那战马却遭了殃，被射成了刺猬，哀鸣一声，扑通倒地。
一轮箭雨放罢。
这两百骑并不急着近身，两翼分开退开，另有两队骑兵接着顶上。
沈青舟不做半分耽搁，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掠进骑兵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