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开进省城时，刚过十点。
省城第一百货商场门口人来人往，一楼食品柜台也围着不少顾客。
华丰卤味放在正对入口的位置。
红色包装十分醒目，上面印着切好的卤肉和鸡腿。旁边还摆着一块牌子，写着买两包送一只卤鸡蛋。
小满卤味被放到了侧面的矮柜上。
原来摆满两层的货架，现在只剩下一层。前面还挡着几罐麦乳精，不特意寻找，很难一眼看见。
许文静脸色一下变了。
“难怪卖得少，这跟收起来有什么区别？”
“先别说话。”
田小满没有马上去找经理，而是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一名老太太来到食品柜台，先看了看小满卤味，又拿起华丰卤味比较价钱。
华丰便宜几毛钱，还送鸡蛋。
老太太很快买了两包华丰。
后面来的年轻男人没有比较，直接要了小满卤味。他说自己坐长途火车时吃过，家里人都喜欢这个味。
十几个客人里，买华丰的明显更多。
不过认准小满卤味的人，也不会因为便宜几毛钱便换牌子。
田小满一直看到中午，才让售货员叫来商场经理。
经理姓刘，四十多岁，以前跟她见过两次。看见田小满亲自过来，他并不意外。
“田老板，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那我也不用绕弯子了。”
田小满指了指侧面的货架，“小满卤味以前卖得不好？”
“卖得不差。”
“既然卖得不差，为什么把位置让给华丰？”
刘经理请她们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华丰就在省城，缺货当天就能送来。包装比你们好看，价钱也低，卖不完的还能调去别的地方。”
“因为商场不用担风险，所以你们就愿意给他们好位置？”
“你明白就好。”
刘经理给她倒了一杯水。
“田老板，做生意不能只看东西好不好吃。你们厂离省城远，货卖完以后，打电话也得等第二天才能送到。华丰上午接到消息，下午就能补货。”
“我们的包装卤味能放几个月，不需要天天送。商场提前留几箱，卖完再补，不会断货。”
“那也要占仓库。”
“以前一样占，为什么没嫌过地方小？”
刘经理被问得停了一下。
华丰给的条件确实更好，但小满卤味过去的销量也一直不错。要说完全是为了仓库，谁都不会相信。
“田老板，省城里的食品越来越多，商场不可能一直替你们留着好位置。”
“我没让你一直留。”
田小满将带来的几包卤味放到桌上。
“给我一个月。”
刘经理抬起头。
“什么意思？”
“原来多大的位置，不用全还给我。你只要别把小满卤味藏在矮柜后面，让客人能正常看见就行。”
“一个月以后，如果还是卖不过华丰，我自己退出第一百货商场。”
许文静没有想到她会说得这么干脆，连忙看了她一眼。
田小满脸色平静，话却没有收回去。
刘经理拿起一包小满卤味。
“你真舍得退出？”
“货摆在看不见的地方，留着也没意义。”
“要是一个月以后卖得好呢？”
“恢复以前的位置，进货数量按销量算。”
田小满继续说道：“我不要你偏向小满食品，我只要每个客人能买得到。”
刘经理没有立刻答应。
华丰是省城的大食品公司，往第一百货送的不只卤味，还有罐头、糕点和火腿。商场没有必要为了小满食品得罪华丰。
可田小满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她没有争最好的柜台，更没有让商场撤掉华丰，只想要一个能被客人看见的位置。
“我只能给你半层货架。”
刘经理考虑了一会儿。
“就在华丰旁边，不能再多。一个月以后卖不动，你自己把货拉走。”
“行。”
田小满当场答应。
“不过有一条，华丰卖两包送鸡蛋，你不能说商场偏心。人家的赠品是自己出的。”
“他们送什么是他们的事。”
“你不跟着送？”
“先不送。”
田小满站起身。
“客人要是只为一只鸡蛋买卤味，我送得再多，也留不住他们。”
刘经理让售货员重新整理柜台。
小满卤味从侧面的矮柜挪了出来，摆到华丰旁边。位置不算大，却不再被其他东西挡住。
刚刚摆好，一名年轻女人便走了过来。
她拿起小满卤味看了看，又看了看华丰。最后什么也没有买，将两包卤味都放了回去。
田小满走过去。
“姑娘，没有喜欢的口味？”
年轻女人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不好吃，是一包太多了。我一个人住厂里宿舍，半斤肉一次吃不完。开了袋又不好放。”
“二两一包呢？”
“二两正好。”
女人笑道：“吃一顿不剩，价钱也能少一点。想吃别的口味，还能多买一包。”
田小满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离开第一百货以后，她又去了红星商场和华光商场。
两家经理的说法都差不多。
华丰条件更好，小满卤味想继续留下，便得证明自己还能卖得动。
田小满没有再要求恢复原来的位置，只让两家商场把货摆到顾客能看见的地方，同样给她一个月。
到了傍晚，三家商场都答应了。
另外几家商场，她没有一天之内全部跑完。省城这么大，靠她一个人挨家挨户争货架，不可能争得过华丰。
先把三家最大的商场守住，已经足够。
回县城的路上，许文静还是有些担心。
“一个月以后，真卖不过华丰怎么办？”
“那就退出商场。”
“省城好不容易才进去。”
“位置留着，货却没人看见，进去了也等于没进去。”
田小满翻开自己的本子，上面只记了两件事。
华丰的卤味更便宜，还送鸡蛋。
省城有不少人嫌半斤一包太多。
“咱们也送鸡蛋吗？”
“不送。”
田小满看向窗外。
“回去以后，把卤味改成二两一包。价格适当降一点，味道和用料不变。”
“一包东西变小，就能卖过华丰？”
“我不知道。”
田小满合上本子。
“不过现在已经有人想买，只是咱们没有做出她们需要的东西。”
当天晚上，汽车回到食品厂。
孙巧云还没有下班，正带人清点第二天要用的原料。看见田小满进来，她马上放下账本。
“省城的事谈成了？”
“争回了一个月。”
田小满拿起桌上的半斤包装袋。
“明天开始，除了原来的半斤装，再做二两小包装。”
“省城能卖吗？”
“先做了再说。”
田小满将大包装折去一半，只留下巴掌大小。
华丰已经占住了省城最显眼的位置，小满食品暂时争不过它的厂子、货车和价钱。
她能做的，是先让更多人愿意拿起这一包卤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