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陆野脸上的笑意就没收敛过。
而火堆旁的三个小豆丁,这会儿也终于搞明白了“有身子”是怎么一回事。
三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睛,滴溜溜、一眨不眨地聚焦在苏婉的肚子上。
“妈妈……”
念念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头,想碰又不敢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样:“这里头……真的有个小弟弟吗?”
“也可能是小妹妹。”
李小楠在旁边忍不住纠正,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透着股当姐姐的认真。
赵小虎吸溜了一下鼻涕虫,拍着小胸脯嚷嚷:“要是小弟弟,等他长大了,我带他上树掏鸟窝!”
赵守山笑骂着一巴掌拍在小虎的后脑勺上,把儿子扒拉到一边。
苏婉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眼角眉梢全是温软的笑意。
她轻轻抚摸着念念的头发,轻声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以后念念都是大姐姐了,得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嗯!”
念念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仿佛接下了一道天大的军令状。
她转过身,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那我以后把好吃的都藏起来,给弟弟妹妹吃!”
这一番童言童语,引得几个大老爷们笑得前仰后合。
吃饱喝足,苏婉缓缓站起身来。
陆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伸手一把托住她的手肘。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坐久了腰酸?”
苏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随后转头看向赵守山几人。
“大山哥,三炮哥,德发哥。”
“你们带着孩子们在这边玩着,我想跟陆野……回村里老宅看看。”
赵守山一听,忙不迭地连连应声:“去!赶紧去!老宅那边我爹经常去拾掇,利索着呢!”
“孩子们交给我们就行!”
............
午后的阳光洒在土道上,泛着点点金斑。
大榆村离半月潭很近,陆野也没开车,牵着苏婉的手慢悠悠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真不用我背你?”他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呀,大山哥刚才笑你还真没笑错。”
“才两个多月,大夫都说了胎气稳固得很,哪有那么娇气。多走走,透透气,心里舒坦。”
陆野嘿嘿干笑了两声,用空闲的手挠了挠头。
两人刚走到大榆村村口,那棵老榆树下,正聚着好些个吃过午饭的村民。
农村的夏天,午后最是闲适。
远远看见陆野和苏婉并肩走过来,原本热闹的闲聊声微微一顿。
紧接着,众人脸上便堆满了热络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陆野嘛!带着媳妇回村啦?”
一个老汉率先站了起来,热情的打着招呼。
“陆野啊!今儿没在镇上忙公事啊?”
旁边一个正纳鞋底的婶子也赶紧扯了扯衣角,满脸堆笑。
“苏婉妹子气色真好,瞅瞅这脸蛋红润的,真是有福气的人啊!”
“陆野,进屋喝口热水啊!”
招呼声此起彼伏,热情得几乎有些烫人。
陆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一一客气地应承着:“李大爷吃着呢。”
“张婶子纳鞋底呢。”
“大家伙不用客气,今天闲着,我们就是回老宅瞅瞅。”
这种沉稳平和的气度,让村口的老少爷们心里头更是一阵感慨。
谁能想到呢?
当年那个整日里醉醺醺、在雪地里打滚耍横、连房顶瓦片都要输光的烂赌鬼。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林业站响当当的副站长,成了出入开吉普车的大能人。
甚至连十里八乡的猎户、皮毛买卖,都得看人家的脸色吃饭。
看着陆野高大挺拔的背影,再瞅瞅宛如城里贵妇般的苏婉,村头几个碎嘴的妇人忍不住低声咬着耳朵。
“瞧瞧人家苏婉,熬出头喽。”
“可不是嘛,当年都说她跳进火坑了,谁承想陆家这小子是个开窍的潜龙啊……”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落在身后,陆野的耳力敏锐,听得一清二楚,但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当你烂如烂泥时,连身边的风都是臭的,谁都能踩你一脚。
可当你挺起脊梁成了遮天大树,周遭便全是笑脸与好人。
他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他只在乎掌心里攥着的这只手。
两人沿着村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泥土小道往前走。
路过赵守山家的铁匠铺时,陆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当!当!当!”
清脆而沉重的铁锤敲击声不绝于耳。
里头还有几个村民扯着大嗓门的闲聊声:“赵大爷!你这身子骨真神了!”
“老风湿都好利索了?您这铁砧子砸得比守山还带劲!”
里头传来赵大爷中气十足的大笑:“哈哈哈!老子早说了那是小毛病!”
“这把锄头给你打得厚实的,保你用上三年不卷刃!”
听着老人家那铜钟般的嗓门,陆野嘴角微微扬了扬。
里头正忙活着,便没有停步进去打扰,牵着苏婉径直朝着村尾行去。
再往前走了一段,鼻尖便飘来一股淡淡的生肉腥气。
是张大拿家的肉铺子,大门紧闭。
“笃!笃!笃!”
门后的剁骨刀剁得震天响,张大拿正光着膀子在里头切肉分骨。
陆野脚下一顿,想起刚才在半月潭苏婉闻到鱼腥味时的剧烈干呕,眉头微微一皱。
不动声色地拉着苏婉往路外侧绕了半步,身子挡在生肉铺子的下风口,加快了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苏婉察觉到了他的细微动作,眼底闪过一抹温柔,任由他牵着。
穿过大半个村子,喧嚣声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村尾最深处,一座小院缓缓映入了眼帘。
走到院门前,苏婉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有些发僵,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院。
夏日的微风拂过院墙外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不觉间,苏婉的眼眶微微发红了起来。
一幕幕画面,疯了似的在脑海中闪回。
这座小院,承载了太多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