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停下步子,抬起手在鼻尖前轻轻掩了掩。
当目光瞧见那两只滋滋冒油的烤野山鸡时,苏婉紧蹙的眉心才微微舒展开来,喉口狠狠咽了一下,极力把那股顶胃的不适压了下去。
“把手擦干净,瞧你这一手泥巴,都快成泥猴了。”
苏婉拉过念念,仔细地给闺女擦着手,眼神刻意避开那几串插在红炭旁边、烤得金黄翻卷的细鳞鱼。
赵守山随手拎起一串烤鱼,递到了苏婉跟前。
“弟妹,赶紧坐,该饿坏了吧!”
苏婉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往后猛地缩了缩身子。
那张白净的面庞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嘴唇泛白,整个人如临大敌一般连连摆手。
“别……大山哥,我……我吃不下。”
“我吃两口烤鸡肉就行。”
火堆旁边正端着水碗的陆野,动作骤然停住了。
眸子里闪过一抹诧异。
前世那会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偶尔赵守山送来半条干鱼,苏婉都能高兴上好几天,连鱼头鱼骨头都舍不得扔,炖成奶白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去年隆冬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自己从半月潭凿冰打鱼带回家,苏婉那满眼欢喜的模样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她平日里是最爱吃鱼的,哪怕是清炖的一点荤油不放,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今儿这是怎么了?
“婉儿,你身子不舒坦?”
陆野大步跨了过来,伸手握住苏婉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是不是刚才被风吹着了?还是胃受了凉?”
苏婉低着头轻声道:“没……没有不舒坦,就是……就是这几天闻不得腥气,一闻着就犯恶心。”
站在一旁的李三炮眉毛挑了挑。
这模样……
这紧闭着嘴角防吐的神态……
这闻着鱼腥就如临大敌的劲头……
怎么跟自家那口子怀孕时候的模样,一模一样?!
李三炮眼珠子瞪得溜圆。
“弟妹!你……你这不会是有身子了吧?!”
轰!
这一声嚎叫,宛如平地里炸响了一记闷雷。
赵守山手里那串滋滋冒油的烤鱼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
周德发也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苏婉。
至于陆野。
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呼吸在这一瞬彻底屏住。
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
咚!咚!咚!
狂暴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震得陆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被众人死死盯住的苏婉,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滚烫的胭脂红。
过了好半晌,在所有人近乎窒息的注视下。
苏婉下巴抵在胸口,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细弱蚊蝇的鼻音:
“嗯……”
就是这么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却像是点燃了整个炸药包!
“卧槽!”
赵守山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根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把手里的烤鱼往地上一戳,黑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嘴咧到了耳朵根后头。
“弟妹!真的假的?!好事啊!这特么是天大的好事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这是?!”
“恭喜陆野!贺喜啊!”
李三炮也是兴奋得满面红光,跟自己媳妇生了带把的大胖小子似的,猛地搡了一把旁边发愣的周德发。
“德发!看见没!老子这双招子毒不毒!”
“恭喜野子!恭喜妹子!”
周德发也反应过来,乐得直拍巴掌,扯开嗓子跟着吼了起来:“大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旁边的三个小不点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欢给弄懵了。
念念两只乌黑水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爸爸和妈妈脸上转来转去,满脸都是懵懂和好奇。
李小楠和小虎咬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苏婉。
此时此刻。
陆野的脑子里早已经成了一片混沌的浆糊。
他怔怔地看着苏婉的侧脸。
视线慢慢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腹部之上。
那里……
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陆野喉咙剧烈地滚动着,眼角竟然有些发涩发酸。
难怪……
难怪这阵子他在家里,夜里搂着苏婉想往侧屋抱的时候。
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媳妇总是推脱,说白日里在饭馆太累,身子发沉想早点睡。
难怪前几天早晨起来,苏婉只挑清淡的小咸菜吃。
难怪她最近总是嗜睡,常常还没哄睡着念念,就先一步打起了盹……
而他这个当男人的,连自己同床共枕的媳妇怀了身孕都浑然不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与狂喜,在他胸膛里轰然相撞,撞得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婉儿……”
陆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婉抬起头来,看着手足无措的丈夫,眼神温和。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陆野手背上,柔声道。
“也是前阵子才确定的。”
“那天在知味林,后厨炖了一大锅老汤,那股油荤味儿冲出来,我当时就没忍住,吐得翻江倒海。”
“桂芬姐在旁边瞅着不对劲,拉着我直接去了镇卫生所。”
“老林大夫给我搭了脉,又给验了尿,最后笑着跟我道喜,说是喜脉,胎气稳着呢。”
“现在……已经有两个半月了。”
两个半月!
陆野喃喃自语了两遍,突然,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把扶住苏婉的双肩,急赤白脸地上下打量。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今天还跟着我们跑来半月潭!”
“这山路坑坑洼洼颠簸成那样,吉普车那底盘硬得跟石头似的,震着没有?”
“身子难不难受?肚子疼不疼?!”
陆野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质问,把旁边的赵守山几个逗得前仰后合。
“哎呦我说陆野!你可拉倒吧!”
赵守山抱着膀子,咧着嘴直乐。
“弟妹是怀个娃,又不是纸糊的人儿!”
“当年秀芹怀小虎那会儿,快五个月了还下地挑苞米呢!”
“你瞅瞅你,平日里杀狼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狠人,这会儿咋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毛躁?!”
“你懂个屁!”
陆野猛地扭头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的。
可那眼角眉梢挂着的傻笑,却把他的凶相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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