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本来想八卦一下,见她这般模样,不知是在思考什么,倒也没再打扰。
只是第二天,见江挽晴收拾东西从她办公室出去,还是忍不住挽留。
江挽晴当然是婉拒的。
莫老师他们回来了,她没道理还赖在这儿,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至于她那儿的炉子,再想办法就是了。
江挽晴抱着东西,往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走,才走到一半,被另一道声音叫住:
“你去哪儿?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跟你说过什么?”
正是张瑞卿。
他那间办公室,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开的门,人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江挽晴,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挽晴没忘记,昨天他有说过,让她今日一早,先来一趟他办公室。
见他这般姿态,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江挽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想着他到底是管自己的人,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这是江挽晴第二次踏进这间办公室。
上次进来,是把放错的饭菜拿过来还给他,倒也没多看。
那时他就说过,让她不要乱碰乱看,所以只扫了一眼,并没有多留心。
只记得他这间办公室东西很多,全是柜子和材料,连旁边没人用的那套办公桌,桌上也放了不少材料。
但是这会儿,桌上的材料一扫而空,都不见了,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她没多想,也没多打量,只抱着自己的东西,抬头看着他。
“张老师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还有东西要写。”
张瑞卿认为,自己在昨天态度已经足够明确,甚至已经搬出程老来。
可她还是这般油盐不进,不知道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又见她怀里抱着东西不肯撒手,还杵在那儿,迟迟不肯坐下,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语气就有些沉:
“把东西放下。”
江挽晴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东西放下了。
自然,没往他用的那桌子上放,把纸放在那张空桌上。
张瑞卿神色缓了缓,又见她一动不动,轻哼一声,“难道还要我请你坐下不成?”
到底有何事交代,直接说不行,非要坐下才能说?
莫不是什么长篇大论,还要她拿出纸笔来记下不成?
江挽晴把笔记本摊开,又拿起笔来,抬头看他,做好了记录的准备:“现在,可以说了吗?”
张瑞卿一愣,隐约意识到,江挽晴虽然坐下了,但显然不打算久坐。
他不理解,既然已坐下,为何还要走?
是他说得不够清楚,还是那小办公室不够冷,她就非得往那儿去?
张瑞卿深吸一口气,回到自己工位上,拿出材料来,没有再看江挽晴一眼,只淡淡道:“你不是有东西要写吗?先在这儿写着,等行政科那边……”
话音未落,行政科那边来人了。
看到江挽晴在这儿,忙不迭道:“我说去你那儿,咋没见着你,原来是在这啊?江同志,你这是要搬到这边来吗,那头还要装炉子吗?”
“张老师有事找我,等他交代完我就会回去,能装自然是要装的,但不是没有煤了吗?”
“煤炭公司那边刚来的电话,说有一批煤提前到了,一会儿就能送来。”
行政科说着,把领用单都拿来了,直接递给江挽晴。
“上回张老师说,这批煤到了优先给你,这不,怕你那儿冷,我把师傅也叫过去了,这会儿正在给你装炉子。”
“你先把单子填了,等煤到了,我给你送过去。”
说起来也是他们行政科理亏。
江挽晴没说什么,可万一这事传到程老耳朵里,说行政科连新人的东西都能漏发,面子上也不好看。
江挽晴本就没想过在张瑞卿这边办公。
反正是要回去,有炉子暖和些,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有些诧异:“上次不是说,煤的手续没那么快吗?”
“我们也纳闷呢。”
行政科的人挠了挠头。
往年开春这一个多月,各处的用煤都还没缓过来,库里能匀出来的没多少,煤票攥在手里都不一定提得到货。
上回他们打电话去问,那边接电话的人不耐烦得很,说问的人多,催也没用,就把电话挂了。
哪知道没两天,倒主动打电话过来了,还好声好气,问这边缺多少,还说可以安排送过来。
也不知是换了管事的,还是被谁投诉了,忽然就客气了。
江挽晴倒没追着多问,有煤就好。
她迅速签了字。
等她签完,还需要张瑞卿再签,这些物资领用,本就要过他这道手续。
“张老师,咋了?是笔没墨了吗?”
领用单递过去,见张瑞卿还愣着,眉头紧锁着,脸色疑似有些不好看,也迟迟没落笔,行政科就很纳闷。
不是他亲口说的,下一批煤到,优先给江同志吗?
可他这反应,咋不像是满意?
江挽晴等了又等,也没见他有什么话要说,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我先回去了,张老师若是有事,再过来叫我。”
行政科的人还在等张瑞卿签字,见江挽晴起身离开,张瑞卿视线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眉头紧了紧。
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笔,在领用单上签了字。
笔尖落得很重,几乎划破纸面。
行政科的人见状,也不好再多问,拿了领用单,去给江挽晴安排火炉子。
这个偏僻的小办公室,终于也暖了起来。
又是一天奋笔疾书。
等到最后一册装订好,江挽晴把线头剪齐,又将几册誊好的抄本查了一遍,用布包好,抱去了程老的办公室。
程老简单检查了一下,便收了。
“这批手抄本,我亲自送过去,你就别去了。”
纵使归还了手抄本,她还是苏清夷的女儿,那些人见了她,未必有好话。
拿到手抄本的也就罢了,没有拿到的那些,指不定会说什么难听的,她送上门去只会讨骂。
见江挽晴面露担忧,程老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点事不算什么。”
“你只管安心做事,拿出成绩来,旁人也无法再指摘什么。”
江挽晴也知道,霍老一事暂时没有眉目,医学圈这边的压力,只能程老先顶着。
她贸然冲在前头,除了添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课题做出来,叫旁人对程老挑人的眼光哑口无言。
如此一来,除了替程老分忧之外,也算对得起程老的栽培和维护了。
“我知道了,我定不负您厚望!”
江挽晴郑重说着,拿出秦渊给她的那个文件袋:“秦长官说,本来是要给您的。”
程老大约知道里头是什么,点着头接过去之后,并没有多问,只是示意江挽晴把门关上。
随后,又拿出眼镜来,然后拿出文件袋里的东西,细细看起来。
越看,神色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