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先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伸个懒腰把手举过头顶,可手指在半空中一捞,恰好触到了一个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愣了愣,慢慢睁开眼来,正对上莫韵那双柔光尽显眼睛。
她面颊飞着两抹浅霞,薄唇抿成一条线,眼波微微颤着。
她抬手拍掉了济源的手,嗔了一句“小色鬼”,然后不等他开口,便俯下身来吻了上去。
一番温存之后,两个人重新倚回了床榻的两边,中间照旧摆着那张矮几和那套茶具。
莫韵把茶壶里的剩茶泼了,重新沏了一壶热的,给自己和济源各倒了一杯,端着杯子慢慢喝着。
她目光透过窗格的缝隙落在院子里。
相思施还蹲在石桌旁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小丹炉,手里掐着莫泱教她的法诀,烟气从炉口袅袅升起来,绕着她的手腕打了一圈又散进风里。
莫韵收回目光,端着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搁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她偏过头来看向济源,语气淡淡的:“说说吧,昨天小泱那丫头和你说了什么?
关于相思施的事情迟早都要被旁人知晓,也算不上什么必须捂紧的秘密。
所以济源便没有隐瞒,将昨天莫泱来时交代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跟莫韵说了一遍。
他把相思施的灵根天赋,还有莫泱让他在进沧澜渊时捏碎金刚丹的嘱咐讲了一遍。
末了,他还把那只泛着金光的玉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瓶身还在流淌着金光,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熠熠似辉。
“这是祖母给我的。”他把瓶子往莫韵那边推了推。
莫韵只随意瞥了一眼,连伸手去拿的意思都没有,目光在瓶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这东西收好了,贵的很。”她往后一靠,倚在榻头,把莫泱没细说的那些底细给济源补全了。
这金刚丹是用五洲灵兽“金鳞兽”的兽鳞炼制的,整个五洲目前只有八头金鳞兽,全养在皇宫深处的御花园里头,是姬家世代豢养的一窝。
那些兽鳞便是每年从活兽身上小心剥下来的,每一片都裹着天然的金刚气,十枚鳞片才能炼出一枚丹药来。
这丹的用处不小,既能强渡沧澜渊的乱流,也能抵挡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五次攻击。
当年五洲的金鳞兽其实不算少,后来莫家和袁家在五洲秘密扫荡的时候差点把这东西杀绝了种。
最后还是姬家出面保下来一窝崽子,才没让这灵兽彻底从世上消失。
“如今这金刚丹用一枚少一枚。”莫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促狭。
“当初莫鸢便是靠这丹药才去的五洲,说起来,若是没这丹药,你可得少两个女人呢。”
济源干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莫韵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分明是在扯闲篇,却又句句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戳。
他低头把玉瓶重新收进怀里,瓶身贴着里衣的布料,触感微微发凉。
莫韵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过去抓着他的脑袋又索了一回吻,嘴唇压着他的唇瓣碾了一下便松开了。
退开时她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拍,笑道:“男欢女爱虽好,可别误了修炼,小色鬼~”
她转身推门出去了,帘子在身后晃了两晃才静下来。
济源坐在床边,差点被她这话气笑了。
到底是谁在误谁的修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消干净的齿痕,无奈地叹了口气。
……
时间过得总是匆匆,一晃眼三天就过去了。
到了第四天的清早,济源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院子。
院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长长的一声“吱呀”,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铺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石桌边,萧云仙正和莫鸢面对面坐着下围棋,日光落在她们肩头,把两个人影拉得斜斜的。
棋盘上黑子白子犬牙交错地缠着,莫鸢看起来明显落在下风,眉头微微蹙着,指间夹着一枚白子来来回回地搓,把棋子都搓得泛了光。
济源刚踏进门槛,萧云仙便立刻抬起了头来。
她把手里正要落的黑子往棋盘上一丢,棋子骨碌碌地滚了两圈,人已经站起来,抬脚两步便扑进了济源怀里。
她两只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蹭了又蹭,声音又软又亮:“源儿!想死师父啦!”
济源抬手环住她的纤腰,掌心贴着她腰侧把她托稳了,应了一声,便抱着她往石桌那边走。
莫鸢还坐在原处,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遥遥望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带着那种她特有的、不急不躁的凛光。
济源在桌边坐下,怀里还挂着萧云仙,身边跟着的相思施乖巧地自己寻了张小凳子搬到旁边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一旁的大人们说话。
而飞舟停在院外的半空中,舱门合得严严实实的,莫韵倚在榻边没有下来,只是透过窗格望着下面的院子,微喘着,指尖搭在膝头,还在慢慢地回味余韵。
济源陪着萧云仙和莫鸢聊了大半个上午,说的都是些寻常闲话。
也不过是问这几日过得如何、莫韵有没有难为他、相思施在院子里待得惯不惯,还有几句闲来的打趣。
话头绵密地接来扯去,日光从树梢间一点一点地挪动,等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他才携着两女上了飞舟。
这回莫韵驱的飞舟比前几次都大,足足六间厢房整齐地排了两层,甲板上还多了一架小凉棚,底下铺着藤编的软垫,风从栏外灌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清气。
……
时间匆匆而过。
令人意外的是,莫泱也在船上。
此时她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怀里搂着相思施,指尖在她发间慢慢地梳着,小姑娘窝在她胸前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