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几个人各坐了一处。
济源身边挤着萧云仙和莫鸢两女,一个靠着他左肩,一个挨着他右臂,把一张宽椅坐得满满当当。
莫泱抱着相思施坐在对面那把有扶手的圈椅上,低着头还在跟小丫头嘀咕什么丹药的火候口诀。
唯独莫韵一个人端坐在主位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足尖上涂的朱红在烛火下明艳得扎眼。
她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小口小口地抿着苦茶,目光在厅中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眉头越压越低。
两边的都有说有笑,唯独她这个天大的灯泡亮在中间,插不进话也挤不进堆里去。
她耐着性子又坐了好一阵,茶碗里的茶水续了三次都凉透了。
等到连莫泱都抱着相思施小声笑了起来,她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迈步上了二楼的厢房。
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顿了顿,转头对着一楼大厅里正和萧云仙说话的济源丢下一句:“明日丑时来我厢房。”
她没有说明用意,转身便上了楼,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几下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济源还没反应过来,对面莫泱已经笑着开了口:“好了,别瞎想了。”
她解释说,明天济源要去渡火劫,她这次特意同行便是为此事做准备。
作为炼丹师,她对火道的专精在魔洲排得上头几把交椅,这次的火劫由她在旁辅佐。
明天丑时便是最后准备的时候,莫韵才喊他过去。
话说到这里,莫泱便停了口。
她把怀里的相思施轻轻推起来,交到济源手里,起身理了理裙摆。
“好了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她说着便往楼梯方向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衣摆在身后轻轻荡着。
济源听出了她话里留的那截尾巴,明显没有把什么都交代完。
莫韵这次带莫泱来,怕是不光为了帮他渡火劫这么简单。
可他没有多问,只把相思施抱稳了,带着萧云仙和莫鸢上了二楼。
推开厢房门的时候,三女都愣了一下。
余下四间厢房的床榻都窄得厉害,堪堪能容一个人平躺,两边连翻身的余裕都紧巴巴的,更别说“施展”什么空间了。
虽然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但转念一想济源马上要渡劫,一切该节制的地方节制些也合情合理。
济源却不这么想,他一眼就看穿了莫韵的小心思。
这分明是在故意“护食”,把床做窄了,让旁人连碰他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没法明说,也就只好将就着安顿下来,萧云仙和莫鸢各占了一间,他抱着小一些的相思施睡在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里面。
到最后,小思施居然成了赢家。
时间一晃便到了丑时。
夜色还沉得很,万籁俱寂,连虫鸣都被夜露压下去了。
济源轻手轻脚地从榻上爬起来,把相思施搭在自己腰上的小胳膊轻轻拿开,拢好衣袍出了门。
走廊里只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在罩子里一摇一晃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他推开了莫韵厢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腥味立刻扑面而来,混着热腾腾的水汽,蒸得他整张脸都湿了一层。
房间里,莫韵和莫泱正面对面盘坐在一只半人高的铜鼎两侧。
鼎下燃着暗红色的火,鼎内的药汤猩红黏稠,咕嘟咕嘟地翻着浑浊的气泡。
热气从那深红色的液面上滚滚升腾,带着一种刺鼻的铁锈味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气息,把整间屋子熏得又闷又热。
见济源推门进来,莫泱收了手底那缕控火的灵力,站起身来,拍了拍膝头不存在的灰,径直出了房间。
经过济源身侧的时,她只留下一句“源儿,去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房门自动合拢,门上灵光一闪,落了一道厚实的封印,把屋内的热气和声响都严严实实地锁在了里面。
济源还没搞清楚状况,莫韵的手已经轻轻勾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道托着他的腰把他拉到了身边坐下。
她另一只手一挥,他浑身的衣袍瞬间碎成了片片碎布,从肩头腰侧纷纷坠落到地上。
济源整个人一丝不挂地坐在蒲团上,皮肤接触到空气中那股又湿又热的药气,毛孔一下子就张开了。
莫韵连脸都没红一下,抬手引着鼎中滚烫的药液在济源身上开始描画。
“可能有点烫。”她说着头也没抬,另一只手直接抵到了济源嘴边,“咬着。”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嘴唇,屈着几根指节,指根刚好卡在他齿间,不由分说地把那只手塞进了济源嘴里。
做好了准备工作,莫韵的指尖按回济源的眉心,开始引着药液一点一点地送入他皮肉之下。
第一缕药液沿着眉心钻进去的瞬间,济源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从脖子到脚尖全涨成了一片不正常的深红色。
气血之力在他体内像被风暴掀起来的海浪一样一圈一圈地翻涌,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又被房间里的热汽蒸干,再冒出来,再蒸干,如此往复。
莫韵指腹蘸着黏稠猩红的药水,从他的眉心开始,沿着额头、鼻梁、下颌一路向下,一道一道地在皮肤上落下暗红色的纹路。
“刺啦——刺啦——”
细密的灼响声从济源身上各处传出来,像是烧红的烙铁贴在一块湿布上,每一下都伴随着他皮肉轻微的收缩和痉挛。
他的肌肉开始无规律地抽动,一缩一放地跳着,可莫韵的气血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还能思考,肉身完全是动不了的。
济源的牙根都在发疼,牙龈被自己咬得酸胀发麻,可莫韵那只手依旧抵在他的齿间,他再怎么用力也伤不到她的皮肉分毫。
莫韵的指尖丝毫不停,甚至随着济源体内气血的翻涌还加快了速度。
血色的铭文沿着他胸口的纹路一道一道地落下来,顺着肋骨、腹肌、腰侧、肩胛,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整个躯干和四肢。
每一道铭文落下去的时候都带着一阵灼烧的痛,如同正在他的皮肤底下生根。
随着那些铭文的铺开,济源体内的“吞天血符”像被惊醒了一般开始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