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施手忙脚乱地穿好外套,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鞋都没顾上系好,又转回来俯身在济源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嘴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极轻极快,像蜻蜓点了一滴水。
最后,她才迈着小步子溜出了房间,房门在她身后合上时被她用手扶着,一点声响都没出。
院子里的石桌边,莫韵已经醒了很久了。
她正倚在躺椅上,手里端着昨晚那卷没看完的书,手边石桌上摆着一碟刚蒸好的小糕点,白生生软糯糯的,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旁边是一壶温着的蜂蜜茶,茶壶肚子上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地升着。
她看到相思施推门出来,笑着对小家伙招了招手,声音比平日里软了不少:“来让姐姐抱抱。”
莫韵自己都觉得奇怪,对这小小一只的丫头,她天生就生不出什么厌恶感来。
明明也不熟,见面也没几回,可每次瞧见她那双青色的眼睛和小小的、圆乎乎的脸,她的心口就跟着软几分。
相思施站在门槛边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莫韵那张和蔼的脸,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合拢的房门,最后还是迈着小步子走了过去。
她如今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可身高始终被定在一米六冒一点头,站在莫韵面前矮了大半截,小小的一只。
莫韵一伸手就把她捞起来抱到了腿上,搂在怀里跟抱只小猫似的。
她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顺着那两团有些散了的丸子头慢慢捋下去,指尖穿过青色的发丝,一下一下,活像在撸一只舒坦得眯了眼的猫。
“饿了吗?吃点东西吧。”莫韵的声音温和,整个人像身边壶里泡开了的清茶。
昨晚被济源“喂”了一整夜,此刻她整个人都饱足得很,心情好得对谁都能多客气几分。
她伸手捏了一块小糕点塞进相思施手里,糕体蓬松软糯,小姑娘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莫韵看着好笑,又伸手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笑道:“思施以后私底下叫我姐姐,如何?”
相思施正嚼着糕,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点心,赶紧用两只手捧住了,然后抬头呆呆地看着莫韵,青色的眸子里全是茫然。
“可,可前辈不是师父的姐姐吗?要是我也叫姐姐,那辈分不是乱了吗?”
她说着把嘴里的糕咽下去,腮帮子扁下来之后又浮上一层认真的困惑。
莫韵对于称呼这个问题今天特别有耐心。
她又给相思施倒了杯温热的蜂蜜茶,把杯子递到小姑娘嘴边,看着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一口下去,才慢悠悠地说:
“私底下叫,人面上还是叫前辈,如何?”她的指尖顺着相思施的发尾捋了一下,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她自己能做出来的。
被莫韵这么温柔地喂了一口蜜茶,又被顺着毛摸了脑袋,相思施很快就放下了那点芥蒂,咧开嘴甜甜地唤了一声:“韵姐姐。”
那一声“姐姐”字咬得轻快又清脆,尾音扬起来,如一颗小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发出的脆响。
莫韵心里头说不上来的畅快。
她抬手揉了揉相思施的脑袋,把她放回躺椅上坐好,自己便起身回了卧房。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轻得几乎没声,相思施坐在躺椅上又捏了一块小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眨了眨眼。
她目光落在莫韵消失的那扇门上,愣了一下。
韵姐姐去的方向,怎么好像是哥哥的卧房?
可她很快就没再多想了,权当是莫韵去薅济源起床修炼了。
毕竟人家是哥哥的师尊嘛,不是去薅他起来练功,还能干什么?
她把自己的小脑袋甩了甩,把那点多余的念头甩出去,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糕点吃完,又端起桌上的蜜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然后,她从自己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那只巴掌大的小丹炉,送出济源给她的那枚地火,开始了每日的修习。
……
卧房里,济源还在抱着毯子酣睡。
昨夜陪着莫韵折腾了一整个通宵,筋疲力尽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重新捏碎又拼起来的,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虽然最后他还是赢了那一场,但代价便是今早彻底赖了床,连翻了两次身都没醒过来。
莫韵倒是凭着修为高深,早上天没亮就穿戴整齐出去了,走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此时济源趴在榻上,脸埋在半边枕头里,呼吸又深又长,累得连梦都没精力做。
可忽的,一袭温软贴在了他的脸侧,带着那道熟悉的冷香,清清冽冽地拂过他的鼻尖。
因为那气息太过熟悉,济源的脑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又沉了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脸颊从枕面上滑开,正正落在一片柔软温热的实处。
莫韵正跪坐在榻上,双腿蜷着着,济源的脸颊恰好埋在她的腹间,整个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睡得人事不省。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的脑袋,手指轻轻扶着他的额间,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颧骨,又顺着下颌线捋到耳后。
她固然有些难耐,心里头像有根小刺在一下一下地扎着她,可济源昨晚确实累得厉害,她也只好忍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由着他枕着自己的腿睡。
月光早就换成了日头,从窗格间爬进来,在她的膝头和济源的脸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
时间一晃便过了初晨。
小院里丹香四溢,甜甜的药草气混着炭火的烟气氤氲在整座院子里,浓郁得散不开。
相思施身边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十几个小瓷瓶,每一个都塞着木塞,瓶身上贴着她自己用朱砂写的标签,全是今早出炉的新丹。
她一旦开始炼丹便会进入一种“心流”状态。
这种状态下,周遭的一切声音和时间都从她身边滑过去了,她浑然不觉,只盯着自己掌心里那团丹火,一遍一遍地控温、合药、凝丹。
而卧房里,济源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