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站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上,寒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他偏过头来看着江离,认真道:
“因为真正后悔的人,不会在有机会重来的时候,依然做出同样的选择。”
江离眉心轻轻一跳。
凌执没有再说下去。
凌执转过身朝台阶下走去,走了两级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走吧,找个地方吃饭,下午还要继续旁听,养足精神。”
江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两级台阶之下的位置仰头看她,忽然说了句:“傻子。”
凌执没听清:“嗯?”
她笑了笑快步走下台阶,走到他身边:“吃饭去,饿了。”
两人并肩走下法院门前的长阶,融入了午间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
下午的开庭,质证环节继续进行。
公诉方显然做足了准备,下午开场便抛出了一批新的证据,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加密通讯软件的截屏数据,试图以此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他们是穷凶极恶之徒。
辩护方避其锋芒,进行的并不是无罪辩护,而是减罪辩护。
陈樾逐一对新证据的合法性提出质疑,指出其中部分电子数据的提取程序存在明显瑕疵,取证时间与笔录记载不符,请求法庭依照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予以排除。
双方你来我往,法槌数次落下又举起,庭审的节奏紧凑而激烈。
江离坐在旁听席上,注意到旁听席上像是有人若有若无的打量着她。
江离面上没有任何表露,继续看着台上律师们的交锋。
下午五点二十分,法官宣布今日庭审结束,明日继续。
旁听席上的人们纷纷起身,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掩面哭泣被扶着向外走去。
江离和凌执随着人流走出法庭,在走廊里,他们遇到了正在和助理交谈的江柯眠。
江柯眠看到他们,暂停了与助理的对话,走过来:
“明天的流程和今天类似,上午继续质证,下午轮到证人出庭。”
“凌队,你是第一个,袁满,你是第二个,今晚早点休息,保持好状态。”
两人点头应下。
江柯眠说完便匆匆离去,显然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凌执看了一眼时间,转头对江离说:“晚上想吃点什么?”
江离想了想:“中午那家川菜馆的毛血旺还不错。”
“行,那就再去一次。”凌执说完,忽然又说,“不过今晚不许往菜里加料了。”
江离:“……我哪有。”
凌执睨她:“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离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凌学长,你说今晚还会下雪吗?”
凌执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天气预报说会,但边城的天气,从来不听天气预报的。”
两人在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凌执翻开菜单,接连点了好几道菜。
江离看着他这副架势,忍不住出声:“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凌执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随口解释了一句:“周临和黎昭言正在过来的路上。”
江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凌执倒了一杯茶推向江离:“昨晚那辆车的车牌,我让周临去查了。”
江离意外的看着他:“可以啊,凌学长,我以为你会觉得那是套牌车,懒得管了呢。”
凌执嗤了声:“我没你想得那么不可靠。”
江离:“我可没这样想。”
凌执哼了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垂着眼慢慢地喝着。
江离心里也藏着事,也不再说话,安静的思索了起来。
没过多久,餐厅门口传来了周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凌队,袁满,我们来啦。”
黎昭言跟在他身边,锤了他一拳:“你小声点。”
两人坐下后,黎昭言一眼就注意到了江离手上的纱布,拉过她的手仔细打量:“受伤了?我听周临说你们昨晚遇袭了,没事吧?”
江离借着展示伤口的由头把手抽了回来,随意晃了晃:“没事,你看,能动,一点影响都没有。”
“那就好。”黎昭言松了口气,又愤愤道,“那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这儿动手。”
这时,坐在对面的凌执端着茶杯,幽幽地说:“那是,重伤的地方在她胸口呢,都紫了一大片了。”
“什么?”黎昭言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刚要追问,江离已经无语地看向了对面,凌执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在笑着,被茶杯掩着的唇角也在微微上扬。
摆明了是在报复。
江离眼睛一眯:“哦?凌学长,你昨晚趁我睡着了,脱我衣服看我胸口了?”
“噗~”凌执口中的茶水喷涌而出,一滴不漏地全浇在了江离脸上。
江·落汤鸡·离呆滞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这景象……怎么有点熟悉?”
那边凌执被周临猛拍着背顺气,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红着眼眶瞪向江离,咬牙切齿:“江、离!你皮痒了是不是?”
江离同样咬牙回敬:“凌、执,我看你是找死。”
周临偏过头,对着黎昭言用并不小的音量问:“我怎么感觉……凌队好像变幼稚了?”
黎昭言也用并不小的音量回他:“我就说满满糊涂啊,为爱整容,现在也不知道又动了多少刀,越来越像了。”
凌执:“……”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倚在黎昭言身侧装模作样的江离,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果断转移话题:“周临,那辆车查得怎么样了?”
周临立刻正色道:“中午的时候边市警方就把人抓住了,他们交代是被人雇的,目的就是盯你们俩的梢,至于雇主是谁,他们的确不知道。”
江离也收了胡闹的姿态,坐直了身子:“雇主应该不好找了,那些人手段太多,消息和酬劳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
凌执点了点头:“起码能证明一点,训练营的人在这边确实不好直接插手,那就好办多了。”
江离也点了点头:“行啊周临,凌学长都已经不是你头儿了,怎么还这么听他指挥?”
凌执嗤笑了一声,没接话。
周临挠了挠后脑勺:“我们也就是想为那些人出点力罢了,再说了,以后想听也不一定有机会了。”
江离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黎昭言解释道:“得亏一审开得早,我们还能见上一面,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了,准备去解救另一个训练营,很快就要封闭式训练了。”
周临看着江离和凌执:“你们来吗?”
凌执依然回绝了,而江离道:“我想想。”
周临和黎昭言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桌面。
黎昭言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离也拿起筷子:“嗯,先吃饭。”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餐厅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明亮。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筷起箸落之间,那些关于去向和未来的沉重话题,暂时被搁置在了一旁。
江离夹起一块毛肚,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没有看凌执,但她在想,如果他不去,她去不去?
这个问题,迟早要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