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躺在自己的床上，背对着江离的方向，却怎么也睡不着。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凌执连忙转过身去。
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看向对面，江离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嘴巴微微张着，嘴角似乎还挂着口水痕迹。
那睡姿毫无防备，跟她平日里睡的板板正正的姿势截然不同。
看来浅姨的药还是太厉害了，解放了她的天性。
凌执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下床。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握住她的手腕，打算把那条胳膊塞回被子里，手指却摸到一片黏腻。
凌执连忙打开床头灯看向那只手，只见她的右手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已经半干，这道伤口从头到尾没有被处理过。
他盯着那只手，无名火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松手转头抓起她那条露在外面的腿，恶狠狠地塞回了被子里。
江离含糊地“唔”了一声，继续呼呼大睡。
凌执转身拿来药箱，半跪在床边，拉过她的手，开始替她清理上药，包扎完后把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又伸手把她张着的嘴巴合上，顺便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的口水。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睡得毫无知觉的脸，骂了句：“你能不能对自己稍微上心一点？”
回应他的，是一声抑扬顿挫的呼噜。
凌执：“……”
他从药箱里翻出那瓶速效救心丸，倒出一颗，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咽了下去，走回自己的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明天的庭审将是另一场战斗。
他需要休息。
第二天清晨，江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除了胸口处隐隐作痛，精神是前所未有的好。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她尝药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太丢人了。
江离下意识转头看向隔壁床。
凌执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央。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凌执走了出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长款大衣。
他看到江离坐在床上，平静地打了个招呼：“醒了？洗漱一下，下楼吃早餐，九点开庭，我们八点半出发。”
语气正常，神情正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离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昨晚……”
“昨晚你把自己药倒了，”凌执打断她，“然后我把你搬回床上盖好被子。”
江离：“……”
她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但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自己把自己药倒这种事，再怎么辩解都显得很蠢。
她最终放弃了挣扎，掀开被子下床，默默地走进卫生间去洗漱。
等江离收拾好出来，凌执正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走吧，下楼吃饭。”
两人乘电梯下到二楼餐厅。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多是今天要出席庭审的相关人员，律师、证人、以及一些穿着正装的陌生面孔。
凌执扫了一眼大厅，选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江离在他对面落座，两人点了早餐，服务员很快端了上来。
江离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凌执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
吃到一半的时候，凌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江离说：“江律师发消息过来了，我们的出庭顺序确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半，你第二个出场。”
江离点了点头：“好。”
凌执看着她：“今天我们先去旁听，了解一下庭审的节奏和对方的辩护策略。”
江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凌执。”
“嗯？”
“昨晚的事，对不起。”
凌执端着豆浆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着她：“你不用道歉，我气的不是你擅自行动，是你一个人扛的习惯。”
“但你昨晚至少有一点做对了。”
江离愣了一下：“哪一点？”
凌执：“把自己药倒了，大家都睡了个好觉。”
江离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喝豆浆，嘴里骂骂咧咧的。
凌执看着她难得窘迫的样子，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他端起豆浆杯，遮住了那抹笑意。
开庭时间到，随着法槌的落下，宣告着一群人的命运的重新开篇。
被告席上乌泱泱坐满了人，是庞大的律师团。
旁听席上坐满了被告也是受害者的家属，神色紧张。
公诉方与辩护方的质证环节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双方就一份份证据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攻防。
陈樾和江柯眠为代表的律师团果然出色，面对公诉方的质疑，他们丝毫不落下风。
江离坐在旁听席上，听得入了神。
她看着那些律师翻阅卷宗、引用法条、就一个人的生平证据展开拉锯战。
凌执也听得极为认真，整个上午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挺直看着前方。
直至中午休庭的法槌再次落下，这场漫长的质证才暂时停了下来。
凌执站起身来，看向身旁的江离：“走吧，先去吃饭。”
江离也随之起身：“嗯。”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法庭，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制服的法警，有夹着卷宗的律师，有神情凝重的家属，也有像他们一样的旁听人员。
凌执注意到江离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在想什么？”
江离停下脚步：“我在想如果当初我站在那里面，会是什么光景。”
凌执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很吵，凌执看着她，认真地回答了一句：“但你坐在这里。”
江离沉默了片刻，弯了弯嘴角：“嗯，走吧，你别说，今天的收获真不少，关于证据的有效性，我有了很多新的认识。”
凌执看着她说变就变的脸色，无奈道：“感情你来进修来了？”
江离挑了挑眉，也不隐瞒：“多学学，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凌执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反正他说了也没用。
两人走出法院大门，凛冽的空气迎面扑来，门口的台阶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抽烟或低声交谈。
凌执突然说：“即使你当初站在了那里，也会有很多人会出庭作证的，江离，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离挑眉看他，他的神色很认真，她忍不住调侃：“那你当时还对我穷追不舍？”
“不说这些了，”凌执看着天空道，“你以前做过的事，好的坏的，已经有了结果，我们看未来。”
江离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在青云桥上，我没有做那个选择，现在我会在哪里。”
“但你做了那个选择，”凌执说，“而且你做了之后，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你做了那个选择，”凌执说，“而且你做了之后，从来没有后悔过。”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
一阵风吹过来，她眯了眯眼，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后悔过？”“但你做了那个选择，”凌执说，“而且你做了之后，从来没有后悔过。”
一阵风吹过来，江离眯了眯眼，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