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回头看那道气劲,因为他们知道,那道气劲落下来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但他们没有停,因为停下来就是等死,跑起来至少还有机会。
传送阵的光芒亮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光芒的范围很大,大到能覆盖整个营地,大到能装下所有人。
光芒的速度很快,快到从地面升到空中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但奇美拉的气劲更快。
苏牧距离传送阵只有十几米。
他能看到传送阵的光芒在他的脸上跳动,能看到林小禾的头发在光芒中变成了银白色,能看到林雨薇怀里的银斑豹幼崽的毛在光芒中闪闪发光。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是他的体力不够,是奇美拉的威压太强了,强到连空气都变成了固体,强到每一次呼吸都要把肺撑破。
时间像是在那一刻定格了。
他能看到那道气劲在空中缓慢地移动,能看到气劲边缘的火焰在缓慢地跳动,能看到气劲所过之处那些被撕碎的树木碎片在缓慢地旋转。
他能听到白柳汐的声音从传送阵的方向传来,每一个字都很慢。
“必须......挡住......它......一招......才能......启动......完全......传送......”
她的声音在时间的定格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首被放慢了无数倍的哀歌。
苏牧的目光落在了白柳汐身上。
白柳汐站在传送阵的边缘,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她的脸色还是惨白的,她的气息还是微弱的。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的目光落在苏牧身上。
她在等,等苏牧做出一个决定。
苏牧的目光从白柳汐身上移开,落在那道正在缓慢靠近的气劲上。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在计算......他的格挡能否挡下这道气劲?
完美格挡是在他不知道对方攻击的情况下才会触发,现在他知道这道气劲会打过来,他的格挡能抵消大部分伤害,但泄露的伤害他也扛不住。
他的黄金血脉能提升他的属性,但他的属性在这道气劲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的长枪能刺穿很多东西,但刺不穿这道气劲。
他算不出来。
不是他的计算能力不够,是这道气劲的等级太高了,高到他的计算失去了意义。
他看了看旁边的林小禾,看了看林雨薇,看了看陈军。
他们还在跑,还在向传送阵靠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他们的脚没有停。
苏牧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奈。
不是他不想救他们,是他救不了。
赵德荣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传送阵和奇美拉之间,站在那道气劲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手臂还在发抖,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但他站得很直。
他转过身,面对那道正在缓慢靠近的气劲,面对天空中那三个巨大的头颅,面对那个他连等级都看不到的怪物。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
“我的评级是C级,”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奇怪,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不是他的声音大,是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思考,在听他说话。
“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不是因为我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因为我的能力......可以燃烧。
燃烧血液、燃烧装备、燃烧生命力......燃烧一切。
燃烧得越多,我越强。”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把白色的技能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在了地上。
他又翻出一件白色的装备,扔在了地上。
他又翻出一把绿色的武器,握在手里,然后扔在了地上。
“白色的,绿色的,蓝色的......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和垃圾没什么区别。”他又笑了,那个笑容在他那张黝黑的、粗犷的脸上,显得格外悲壮。
“但如果我把它们都烧掉......如果我把我的血也烧掉......如果我把我的命也烧掉......”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了。
血雾从他的皮肤表面渗出来,不是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血,细密的、像雾一样的血珠。
血珠在空气中悬浮着,然后被点燃了,化作暗红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他的气息在暴涨......五级,六级,七级,八级,九级,十级。
他的身体在崩塌......皮肤开裂,像干涸的河床;肌肉萎缩,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子。
“我小时候很瘦弱。”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但他的语速没有变,他的语气没有变。
“经常被欺负。有一次,一群人把我堵在巷子里......我以为我要被打死了。”
他冲向了天空。
不是飞,是跳,他的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坑,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
血雾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尾迹,像一颗在夜空中划过的彗星。
“然后有个人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越来越远,但越来越清晰。
“他不认识我,和我素不相识。
他替我挨了那些拳头,替我挡了那些棍棒。”
他冲到了奇美拉的面前。
狮头低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赵德荣看着那双比他的身体还大的眼睛,嘴角咧开了,笑得像一个孩子。
“后来那些人报复他,找他麻烦。”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了。
“我当时就在旁边,但我......没有站出来。我怕了。”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在血雾中被蒸发,化作白色的水蒸气。
“我后悔了一辈子。”他咬紧了牙。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变强。强到不会再怕,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