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汐重复了一遍命令,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所有人,往撤退点跑。
军方殿后。”
军方的人开始行动。
不是逃跑,是列阵。
坦克的炮管转向天空,装甲车的机枪指向天空,士兵们在防线前列队,步枪上膛,刺刀出鞘。
他们在做一件注定会死的事,但他们的手没有抖,他们的腿没有软,他们的眼睛没有闭上。
赵德荣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他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手臂上的裂纹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的身体在发抖。
但他站起来了,站得笔直。
刘洋拉住了他的手臂。
“队长,你......”
“你们先走。”赵德荣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殿后。”
方琳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没有擦,她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德荣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在他那张黝黑的、粗犷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走。”
苏牧刚准备动。
他的手指在长枪上敲了一下,他在计算......奇美拉和他之间的距离,奇美拉和他之间的障碍物,奇美拉可能攻击的路线,他格挡的成功率。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被超频的计算机,但他算不出答案。
因为变量太多了,多到他的计算能力无法处理,多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林小禾站在他身后,短刀握在手里,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脸色很白,呼吸很急,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站在那里,没有跑。
林雨薇站在他另一侧,银斑豹幼崽被她抱在怀里,幼崽的身体在发抖,它的耳朵贴着脑袋,尾巴夹在腿间。
林雨薇的脸色也很白,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手没有抖。
陈军站在他们三个后面,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提着那袋子东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他们以为苏牧还在虚弱状态。
他演得太好了,好到连林雨薇都没有看出破绽。
从杀死僵尸王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苍白着,他的呼吸就一直急促着,他的身体就一直发抖着。
普罗修来抢盒子的时候,他们以为苏牧是强行动用了最后一点力量才投出了那一枪,现在他的状态应该更差了。
他们没有抛下他,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不能抛下他。
苏牧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他动了。
不是朝奇美拉的方向冲,是朝撤退点的方向跑。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比林小禾快,比林雨薇快,比陈军快。
他跑到林小禾身边,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拽着往前跑;跑到林雨薇身边,推了一下她的后背,让她跟上;跑到陈军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掉队。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她发现苏牧跑得比她快,快很多。
他的腿没有软,他的呼吸没有乱,他的手臂没有在发抖。
他装了一整晚的虚弱,骗过了所有人。
林雨薇也发现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她想到了一个词......老阴逼。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
陈军也发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说“苏哥果然还是苏哥”的了然。
奇美拉出现之后,其他怪物都安静了。
那些在密林中游荡的、窥视的、伺机而动的怪物,在同一时刻,全部趴在了地上。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呜咽,有的在装死。
没有怪物敢动,因为怪物比人类更敏感,它们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有多恐怖。
撤退的道路变得异常通畅。
苏牧带着三个人在密林中狂奔,速度快得像四只在黑暗中穿梭的幽灵。
他能听到身后那些人的脚步声、喘息声、心跳声,他知道他们跟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团灰蒙蒙的光芒上......那是撤退点的方向,军方布置的传送阵,能把他们传送到缆车所在的位置。
距离只剩一百多米。
然后奇美拉注意到了他们。
不是刻意的注视,是它转动了一下狮头,琥珀色的眼睛从另一个方向扫过来,扫过了这片密林,扫过了那些正在逃跑的人类。
它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因为人类太小了,小到不值得它单独关注。
但它的目光扫过的时候,那种威压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腿发软,压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它抬起了前爪。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游泳,像是时间被放慢了无数倍。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它的动作慢了,是它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他们的反应速度跟不上,快到他们的大脑在处理这个画面的时候自动开启了慢放。
前爪落下。
不是拍,是扫,像一个人扫开桌上的灰尘一样随意。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它爪间飞出,朝人群的方向扫来。
气劲的宽度比整片营地还宽,高度比最高的大树还高,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气劲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沟痕的边缘有火焰在燃烧;树木被连根拔起,在气劲中被撕成碎片;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的声音。
军方的人动了。
周卫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然是那种不急不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的语气。
“启动传送阵。”
白柳汐的声音从防线中央传来,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所有人,朝传送阵靠拢。”
军方的人开始聚拢,不是逃跑,是集结。
两千多人从防线的各个位置朝传送阵的方向跑去,速度快得像一群在草原上奔跑的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