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一面防备着鳞瑕骤然发难，一面盯着狐堰。
倘若这狐狸当真彻底丧失了人性，要对沈湄动手，他绝不会犹豫。
终于，沈湄近前，几乎挨到了狐堰的皮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被这股血气冲得几欲作呕，可望着那双漂亮却满是凶戾兽性的眼睛，又忍不住鼻尖发酸。当手掌终于轻轻触上他湿漉漉的鼻尖时，她眼圈一红，抱住他脖颈间被血浸透的毛发，把脸贴了上去。
看着这惊险万分的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下一瞬沈湄就会被獠牙咬断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蓝柔甚至别开了头，不想去看那血肉横飞的画面。
但预想中的撕咬并未发生。
狐堰庞大的兽躯僵在原地，獠牙几乎就要触到沈湄的肩颈，却硬生生顿住了。
他喉间滚出低沉而混乱的呜咽，狭长的瞳眸剧烈震颤，熟悉的清甜气息将他密密包裹，带来一种本能的安心。
狐堰的爪子在船舰上划出几道深痕，庞大的兽躯不住颤抖。
然后，那被鲜血浸染的狐尾缓缓收拢，把靠在他身上的沈湄一点一点卷了进去。尾尖的绯红轻轻拂过她纤细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似乎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了她。
沈湄心里一酸，傲娇的狐狸。
“狐堰……你醒醒，我们该回家了。”她贴在他耳畔低低唤了一声。
尖尖的狐耳倏地一颤，轻轻地抖了一下，熟悉的声音穿过了混沌凶戾的意识深处。
沈湄看到他眼中的挣扎，缓缓松了口气，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些东西。
她压低声音，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尖：“我们该跑了，你再不变成人，我搀不动你。”
话音落下，沈湄点燃了手里的东西，朝高空中猛地一掷。
刹那间，海天中炸开了万千流光。
璀璨的烟火裹挟着层层叠叠的星火在半空绽开，又化作漫天碎光，如星河倾泻，把整片海域都笼进了一片暖融融的斑斓里，美不胜收。
烟火在海面上碎成万点粼光，连摇摇欲坠的船舰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整片海域亮如白昼，是兽人不曾见过的美景。
但狐堰见过。
火狐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漫天烟火，脑海深处仿佛被这灼目的光芒牵动着，回到了曙光营地的那一夜。他歪了下头，目光落在沈湄身上。意识深处，那个令他心动的夜晚，和今夜如出一辙。她也像那晚一样，正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救他。
狐堰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强撑着化成了人形。
他修长的身躯半趴在残破的船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身体表面无数细密的裂纹又崩开了几分，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像是随时会变成一堆齑粉的瓷器。
他半坐起身，胸口袒露在夜风中，皮肤上伤口交错纵横。可即便如此狼狈，他那副骨相依旧美得惊人。绯红的长发湿漉漉地散落在肩头，几缕贴在颊侧，狭长的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薄唇失了血色，微微张开喘息时，隐约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破碎又旖旎。
狐堰喘着粗气，看向沈湄，开口第一句就是质问：“我现在，真的很丑？”
沈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小礼包开出来的烟花弹，没白给。
沈湄把狐堰搀扶起来，目光扫向深海中正摇曳摆尾的鲛族。他们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上盛放的烟火，痴迷极了，显然从未见过这般璀璨的美景。
沈湄眼底闪过一抹冰冷，抱着狐堰纵身跃下船舰的刹那，反手一挥，把那艘残破的船舰收入了空间，同时高声喝道：“无咎！”
下一刻，海中的无咎猛然一跃，在半空中化作暗渊蝠族的兽形，精准接住了两人，背脊一展，漆黑的双翼豁然张开，振翅高飞，直冲夜空。
鳞瑕最先回过神来，眼神狠戾，抬手就要出手拦截。
可就在这时，海面莫名凝出了一层薄冰。寒意蔓延，短暂地将他与一众鲛族卫兵钉在原地，只迟滞了短短一瞬，却足以让无咎的身影化作夜空中一个遥不可及的黑点。
七阶实体化的战力在半空徒劳消散，连那对漆黑翼尖的边角都没碰到。
“该死！”鳞瑕狠狠一拳砸在海面薄冰上。
冰层应声碎裂，一股细微的血腥气随之在海水里悄然弥散开来。
鳞瑕并未在意，脸色阴沉得近乎狰狞，厉声道：“回去！他们必然还要回曙光营地。这一次直接动手，把他们全部杀了！物资和尸体，都要带回去！”
他绝不可能空手而回。
蓝柔脸色发白，望着空荡荡的海面，迟疑道：“船舰没了，我们还是先回帝国，准备妥当了再回来。否则遇到海兽，怕是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鳞瑕面目狰狞，厉声道：“两颗能源核心都丢了，人也丢了，你让我怎么回去？！海兽又怎么样？在海底，鲛族的速度远胜海兽，只要不是进化体——”
话音未落，海面上又是一层微弱的波澜漾开。
鳞瑕浑身一僵，骇然失色：“是进化体海兽！怎么会招惹到这种东西？走！”
鲛族众人惊慌逃窜，海面上顿时乱作一团。
*
半空中，寒风凛冽。
沈湄紧紧抱着狐堰，把他护在怀里。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集，伤口不断往外渗血，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狭长的眼眸却落在她手腕那道还在滴血的伤口上，眸光一沉。
“疯了吗？”狐堰握住她的手腕，表情有些难看。
“没事。”沈湄单手翻出医药箱里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住伤口，动作利落。
她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昏暗的海面，神色微松，低声道：“我猜进化体海兽是通过气味追踪仇敌的。临走时总得送他们一份大礼，不然他们跟我们回去，岂不是还得来一场恶战？”
狐堰狭长的眼底满是复杂，剧痛让他有些麻木，声音低哑：“我没想让你陷入危险。”
沈湄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语气认真：“我知道。好了，先别说话，我给你做精神抚慰。能源核心力量太庞大，导致你兽体破碎，必须先把那股狂化的力量疏导开。我会用光明系异能修复疏导这些力量，你的身体要跟着我的力量走，知道吗？”
高阶异能防御卡会护住他的身体，不至于让兽体彻底碎裂。只要把这股狂暴的力量顺利疏导开，汇入四肢百骸，即便过程不算温和，也能因祸得福，一举进化出海洋体。
狐堰毕竟是S级兽人，无论天赋还是韧性都远胜于普通兽人。
总不能浪费好不容易到手的能源核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