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伸手去握狐堰的手,精神力还没溢出去,他就抽了回去。
狐堰脸色惨白,狭长的眼斜斜睨着她,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大小姐,手伸得这么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心疼我呢。”
沈湄怔住,手悬在半空,拧起眉:“狐堰!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
“任性?”狐堰轻笑一声,眼尾铺开的红晕映衬的脸色愈发苍白透明。他斜了一眼无咎,轻嗤一声:“她恢复精神力的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无咎墨绿的眸子里满是冰冷,没理他。
狐堰又转头看向沈湄,望着她被寒风吹拂的纤细身影,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在核心区看到我和长珏,你只关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觉得我名声不好、不洁身自好,理应出现在那种地方,对吧?”
沈湄愣住了,忽然想到在二楼看到两人后,唯独问了长珏,狐堰则甩手就走了。
当时她只看出他的冷漠,却不知道他转身的那一刻,心里藏了这么多敏感与委屈。
狐堰说着,喘了口气,剧痛让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你瞒着我恢复精神力的事,也是怕我缠上你吧?哈,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一个蒙在鼓里。”
说到最后,他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可以是明镜,是君玄,甚至连无咎这冷心冷肺的性子,都比我抢先一步。沈湄,我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
一句接一句,问到最后,狐堰狭长漂亮的眼睛里已经一片通红。
沈湄看着狐堰,明明身体都疼死了,却还是要率先为自己的委屈讨个公道。
很狐堰了。
“不是这样的。”沈湄攥住他的手腕,温热的精神力沿着掌心缓缓渡入他的身体,轻柔地包裹住那股翻涌的狂躁。她声音放得极为柔和,“我没想瞒你,只是精神力恢复的突然,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一直没来得及细说。是我不对,该早点告诉你的。”
望着他泛红的眼睛,沈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狐堰,你对我一直都很重要。”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平日刻薄傲娇、嘴上从不饶人的狐狸,心里竟这么敏感脆弱。就因为明镜、君玄、无咎都赶在了他前头,他就暗暗慌乱、吃醋、生气、委屈,最后把自己折腾到这艘船舰上,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别生气了好不好?”她凑近了些,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虽然无咎也在场,多少有点尴尬,但哄男人嘛,很正常。
狐堰垂眸望着沈湄杏眼里浮动的羞涩与担忧,喉结滚了滚,扣住她的腰反客为主,重重吻了上去。可他伤势太重,就这么一个动作,身上的伤口就撕裂了几道,喘息骤然急促。
“想死?”无咎察觉到脊背上骤然加重的力道,声音冷极了。
沈湄赶紧推开狐堰,安抚地摸了摸无咎的脊背,然后朝狐堰做了个“嘘”的动作,认认真真开始做精神抚慰。
狐堰望着沈湄。她神色专注而认真,几道异能同时流失,让她的脸色一点点苍白。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眼底浮起一抹涩意。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段感情里,他在反复权衡利弊。心动了,却又隔了一层。
他不想被一段感情束缚,却又难以自控。明明嫉妒沈湄亲近旁人,唯独不愿与他太过亲近,面上却偏要装得毫不在意,嘴上还要刻薄几句,仿佛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在乎。
也不怪沈湄对他若即若离,却对旁人倾心以对。
他甚至想过,只要不结婚,沈湄没有精神力就不会影响他了。可当看到长珏毫不在意沈湄是否恢复精神力,仍然愿意与她缔结婚定契约时,他的心口又闷又沉,几乎喘不过气。
他做不到的,长珏做到了。
那一刻他是茫然的。
他不知道狐族历来擅长的权衡利弊,用在感情里究竟对不对。他甚至想,若是沈湄知道他此刻心里的这些算计,大概会愈发疏远他吧。
沈湄完全不知道狐堰此刻心里的苦涩,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差池。
S级精神力如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狐堰的体内,一点点拔除那股翻涌的狂躁兽性;光明系异能随即涌入,将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一寸寸修补愈合,尽管速度缓慢,但是有效的;幸运系异能也在暗中流转,高阶防御卡同步激活。四管齐下,确保狐堰安然无虞。
随着光明系异能疏导能源核心的力量,让每一缕力量都缓慢柔和地渗入他的骨骼肌理,狐堰猛地一颤,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种感觉就宛如把一根根骨头敲碎又重新拼合,连指尖都因剧痛而痉挛。狐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间压抑的痛苦低喘。
沈湄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心疼,手上的光晕却不敢有半分颤抖:“撑住了。”
狐堰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听到这话却轻笑一声。脑袋缓缓靠在她肩上,绯红长发倾泻而下,手臂环住她的腰,狭长的眼轻轻眨动,长睫止不住地颤,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懒散,透着些熟悉的刻薄:“无咎都能进化出海洋体,我比他差哪儿了?”
这话换来无咎一声冰冷的嗤笑。
沈湄被气笑了,都疼成这样了,还不忘跟无咎较劲,可到底没戳穿他这份嘴硬的倔强。
真是一只死要面子的狐狸。
沈湄怕他疼昏过去,不知道配合疏导,只能变着法儿找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忽然,她想到什么,嗅着他身上那股浓郁刺鼻的胡椒味儿,疑惑道:“刚刚在船舰上我就发现了,你身上这味儿哪儿来的?你偷我胡椒粉了?”
狐堰恹恹地半阖着眼,听到这话才缓缓睁开,强撑着力气,嗓音又低又哑,带着些疼痛的颤抖,却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我是你的兽夫,这能叫偷吗?”
无咎冷笑一声,适时插话:“雌主有权处理家中所有事物,包括你。”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拿雌主的东西,就是偷。
“我喜欢。”狐堰半点不恼,反倒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然后从裤兜里摸出那瓶胡椒粉,“从厨房拿的。兽人搜寻全靠鼻子,这玩意儿不错,挺好用的。”
沈湄有些哭笑不得,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显摆这瓶胡椒粉。可目光落在瓶身上厚厚一层干涸的血渍时,她又笑不出来了。
“很疼吧。”她垂眸看向他身上那些翻卷的伤口,声音低了下去。
狐堰怔了下,抬眸看向她通红的眼圈,苍白的薄唇勾了下,老实道:“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