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瑕死死盯着那道轻巧落在火狐身旁的纤细身影,浑身僵硬,神色大震。
她白皙的肌肤在夜色中格外晃眼,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颊侧,漂亮的杏眼泛着水光,神色却冷静得可怕。不是今日有过一面之缘的沈湄,还能是谁?
蓝柔也吃了一惊,看着船舰上正试图靠近狐堰的沈湄,忍不住脱口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人偶出了问题?”
“这不可能!”鳞瑕面色铁青,嗓音骤然尖锐,“我制作的人偶绝不可能出错!”
鳞瑕的本事蓝柔再清楚不过。即便人偶无法一辈子冒充狐堰,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识破。沈湄能在这短短时间内追上来,必然是早就发现了破绽!
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沈湄此刻没空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狐堰身上,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刺穿,心里刺痛。
最爱漂亮的狐狸,此刻皮毛翻卷,血肉与白骨暴露在外,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肉,毛发被鲜血浸透成一绺一绺,狼狈垂落。狐尾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尾尖绯红色泽摇曳,宛如云霞,美得触目惊心。
但此刻,极致的美艳下,是即将崩溃的身躯。
他身躯摇摇欲坠,皮肤表面不断绽开无数细小的裂纹,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内部撕碎。这一次的兽体破碎比起长珏来,更严重。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间压抑的咆哮低吼,声音嘶哑而破碎。
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湄,眸光一会儿恍惚,一会儿质疑,一会儿又浮起惊喜,变化莫测,可下一刻却又尽数化为陌生的凶戾。
他快撑不住了。
终于,意识被兽性一点一点蚕食吞噬殆尽。他盯着眼前试图靠近自己的雌性,狭长的眼瞳里只剩凶戾与危险,獠牙微露,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他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了。
“狐堰……”沈湄想伸手去触碰他,却换来一声更深的咆哮,利爪迎面朝她挠了下来。
无咎余光瞥见这一幕,鳍翼骤然一摆,哗啦啦的海水掀起数丈,兜头砸在狐堰身上。
狐堰神色愈发凶戾,霍然转头盯着无咎,挣扎着就要从船舰上跃起跟他拼命。可他伤得太重了,才刚撑着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就浑身脱力般软倒下去。
他巨大的兽形重重砸在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整艘船舰都跟着剧烈一晃,龙骨发出濒临碎裂的断裂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带着他一同沉入深海。
蓝柔看得屏住了呼吸,脸色苍白如纸。
船舰这时候如果能弄回来,以金系异能者的本事,还能修补一番,他们就可以和安然返回加尼斯帝国。可若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沉入海底,接下来这一路,她就得在胆战心惊中被一众雄性护送着回去。一旦遇到危险,她兴许就没那个命活着回去了。
这一刻,蓝柔心底涌上说不出的后悔。为了一个鳞瑕,当真不值得这么冒险!
鳞瑕盯着意识混乱的狐堰,深吸一口气,摆动鱼尾朝沈湄靠近了些,却很快被一双墨绿的竖瞳死死锁住,那眼底的凶煞戾气连他都感到一阵压力。
七阶暗渊蝠族没什么好怕的,可七阶海洋体形态的暗渊蝠族,就要掂量一二了。
他垂在海水里的手缓缓攥紧,后退了两步,沉声道:“沈小姐,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穿狐堰那个替身的,但我得告诉你,他生吞了能源核心,兽体承受不住如此狂猛的力量,已经彻底破碎,没救了。与其为了一个将死的雄性得罪整个鲛族,不如就当没看到。”
说到这里,他声音又沉了几分:“我就直说了,要狐堰的是狐俢,如今青丘商会的话事人,也是我们加尼斯帝国大君的兽夫。沈小姐不如好好想想,与我们为敌的下场。”
话音一转,他语气又温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风度翩翩的做派:“我是鲛族少主,可以与沈小姐做笔生意。只要你就此退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以做主,为沈小姐和你的兽夫在加尼斯帝国谋一个居民的身份。要知道,海时代过后,不知多少兽人想投奔加尼斯都被拒之门外。这个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沈湄看着奄奄一息,已经完全认不出她的狐堰,红唇紧抿。她倏然转头看向软硬兼施、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鳞瑕,杏眼冰冷:“你算计我在先,还敢施舍我?”
鳞瑕一顿,假惺惺道:“这怎么能叫施舍?沈小姐,狐堰都没救了。你想从我手里把尸体带走也不容易。何必为了一个没用的家伙与我死拼?难道你不怕你这位兽夫受伤?”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扫向无咎庞大的兽体。
沈湄垂下眸子,轻嗤一声,抬手缓缓拂去眼底的湿意。
她没再理会挑拨离间的鳞瑕,重新看向狐堰那双满是凶戾的眼睛。
高阶防御卡已经用在他身上,所有外来的伤害都不会再作用到他。可要把人带走的话,如此庞大的兽体,目标太大,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又朝狐堰走近了几步,声音又低又轻:“狐堰,我知道你能听见。”
火狐看着她靠近,又挣扎着要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崩裂,咆哮着要扑杀过来。
沈湄却没有半点惧怕,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
无咎墨绿的瞳眸里满是凝重,声音冰冷而急促:“雌主,狐堰已经被兽性主宰了意识,他认不出你。不要靠近。”
沈湄却没有停下脚步,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粉色光晕。
不知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还是幸运系异能再次被动触发,狐堰竟渐渐安静下来,尽管眼神依旧凶戾危险,胸腔里溢出一声声低沉的咆哮,却不再阻止她的靠近。
蓝柔看得心惊胆战,也有些疑惑,压低声音道:“她在干什么?疯了吗?被兽性主宰意识的雄性和野兽没有半点区别,认不出人,哪怕面对自己的雌性也照吃不误。她不怕死?”
鳞瑕表情冰冷,蔚蓝的长发飘散在海水里,冷声道:“死了不正好。”
愚蠢的雌性,还真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能拯救一个兽体破碎、被凶戾完全主宰的雄性?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