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过饭,秦家姐妹把灶房拾掇利索,秦京茹便先回家去了——她妈一个人带着两个侄子,其中一个还在襁褓中,她得不时回去搭把手。李阳搬了把躺椅搁在屋檐下,点了根烟歪上去晒太阳。秦淮茹把小当哄睡了轻轻放进里屋,折回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走到他身后停了一下,然后绕过来蹲在他椅子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脸看他。
李阳把烟叼在嘴角,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坏笑着说小当睡了,别在这儿蹲着了。秦淮茹白了他一眼,嘴上说德行一来就折腾我,身子却已经先站了起来,朝他那间卧房的方向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又低又黏:“去你那边——小当断了奶以后睡不踏实,别把她吵醒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李阳住的那间屋,门刚掩上,秦淮茹便伸手按住了他胸口,仰起脸来小声说了句“简单些,京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折回来了”。李阳应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过了好一阵,两人才从屋里出来,脸上都挂着心满意足的松快。秦淮茹脸上那两团红晕还没褪干净,眼波比方才亮了几分,拉着李阳的手一块儿到灶房火堆前坐下。李阳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偏头问她京茹这段日子是不是都在这边吃。秦淮茹点头说是,原本不愿意,劝了好几次才肯来,说着忽然抿嘴笑了起来,拿眼瞟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我看呐,京茹到底也逃不过你的手心。吃你几顿饭——总不至于心疼吧?”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逃不过我的手心?我是那号人吗?”李阳把眼一瞪,把烟夹在指间虚虚地朝她点了点,“再说让她来吃饭还是我提的,有什么好心疼的。我那点粮食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也得看人。”
秦淮茹愣了一瞬,随即点头笑了:“也是。要不是跟你有了这层关系,我就算跪在地上磕头,你也不会给我半口吃的吧?”
“那是自然。”李阳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这年头吃不饱饭的人多了去了,我总不能挨个都帮吧?想帮也没那个能耐。我自个儿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秦淮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你经验倒是挺丰富的——应该有过不少女人吧?”
李阳斜着眼看她,脸上那点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不轻不重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秦淮茹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
“好奇害死猫。”李阳把烟灰往地上弹了弹,声音放得很平,可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有时候得学会装糊涂。太明白了,日子反倒不好过。”
秦淮茹立刻服了软,连声说以后不乱打听了。她现在拿李阳当半个男人——不是名义上的那种,是实打实能让她吃饱饭的那种。这半个男人日子好过了,她的日子就跟着好过。刚才试探他本意是想劝他收敛些,别在外头招惹太多女人,有自己全力伺候就行了。可看他这般警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主意太正了,说多了反倒惹他心烦。
两人之间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秦淮茹便换上了一副幽怨的语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你上回还说要请我吃肉的。这都多少天了,连个肉星子都没见着。”
李阳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没好气地说:“行啊,这才吃了几天饱饭,嘴就养刁了?惦记完油水又惦记肉,往后还不得山珍海味伺候着?”
“我可没这么说——吃肉是你自己提的。”秦淮茹也笑了起来,那点幽怨一眨眼就散了。
李阳把烟头弹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多吃点油吧,油水足了就不错了,肉的事过阵子再说。秦淮茹倒也不失望,他说的是大实话——这年头能吃上油已经是人上人了,能顿顿窝头管饱更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接下来两个人挨在一起小声说话,从院里的闲事聊到厂里的新闻。李阳就是没提贾张氏和棒梗已经回城的事。他盘算得很清楚——等晚上再告诉秦淮茹。这娘们儿一听说婆婆和儿子回去了,肯定天不亮就要往城里赶。她走了,他正好腾出手来,安安心心在家里大操大办,做些好吃的存进空间里。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秦京茹才从家里过来。姐妹俩挽起袖子开始忙活——蒸窝头、择菜、洗菜。窝头用的是空间磨的细棒子面,蒸出来又松又软,不比白面差多少。姐妹俩都知道李阳吃不惯粗颗粒的,那点原先存的粗面全留着自己对付。
吃饭时李阳问秦京茹她爸最近在忙什么,秦京茹说公社下了通知,趁农闲挖河清淤、修水渠、铺路,她爸她哥都去了,连她嫂子也跟去帮忙做饭。只要到那儿能搭上手,就管两顿饭,家家户户恨不能把能喘气的全带上。她跟她妈之所以没去,是还得照看两个侄儿。
“公社还有余粮请人干活?”李阳有些诧异。
“听说是从救济粮里扣了一部分,也不知道真假。”秦京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李阳点了点头,说不管真假,终究还是让本乡本土的人得了实惠。秦京茹叹气说实惠是实惠,就是活太苦了——人踩着冰雪泥浆把土从河底往岸上挑,浑身是汗又冻得发抖,可就算这么苦的活计也是人人抢着干,就为了那一口吃食。李阳偏过头去看了秦淮茹一眼,还没开口,秦淮茹就先翻了个白眼,说她知道农村多辛苦,当初削尖了脑袋要嫁进城里,就是为了不再过这种日子。秦京茹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说表姐的选择是对的,农村的日子实在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