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三千修士列阵山前，焚天殿的烈焰旗、烈阳宗的烈阳旗、森罗商会的金叶旗，三面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赤云子站在阵前，手持新炼制的灵火大旗——上次被苏余废掉的焚天旗已修复如初，旗面还多绣了一道银色符文，是焚天殿殿主亲自加持的“破时印”，专破时间修士的领域。
厉无咎的残魂飘在他身侧，虚影比上次更淡，怨毒却更浓：“赤云子道长，这小子能定住时间，正面强攻必遭反噬。不如以火阵困山，活活炼死他！”
“闭嘴。”赤云子冷喝，“上次在轮回渊，你也说正面强攻必遭反噬，结果呢？他当着本座的面废了赵德胜，抢了断命符，杀出重围。你的话，本座一个字都不信。”
厉无咎的残魂扭曲了一下，没敢反驳。
赤云子举起灵火大旗，三千修士齐齐催动元气。遮天火阵全力运转，火幕从四面八方向万寿山收缩，所过之处岩石熔化，草木成灰。焚天殿两位长老——赤焰、赤霄，都是神合境巅峰——各持一面阵盘，镇守东西两侧。
“苏余！”赤云子的声音在火幕中回荡，“交出断命符和轮回果，本座留你全尸！”
山门处，一道人影从火幕中走出。
苏余的步伐不急不缓。白发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淡金色光晕，眉心时命印缓缓旋转，每走一步周身时间领域便扩大一丈。
“赤云子。”他掏了掏耳朵，“上次在黑山口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焚天殿给你换了个新旗子就觉得又能打了？”
赤云子脸色铁青，灵火大旗猛然挥下。数十道火柱从阵中射出，每道都蕴含破时印的银色符文，能焚烧时间之力——这是焚天殿专门针对时间修士开发的杀招。火柱撞入时间领域，银色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竟将时间减速抵消了三成。
“有用！”厉无咎残魂尖声大笑，“破时印能抵消他的时间之力！赤云子道长——”
笑声戛然而止。火柱的速度确实比正常快了三成，但也仅此而已。进入苏余周身十丈后，所有火柱同时凝固，保持着燃烧的姿态，定格成数十道火焰雕塑。银色符文在绝对静止中寸寸碎裂。
“破时印？”苏余随手一挥，定在半空的火柱倒卷回去，砸入焚天殿阵列，火柱炸开吞噬了前排数十名弟子，惨叫连成一片，“这点水平也敢叫破时？”
“他怎么还不变老！”厉无咎的残魂在发抖，“上次他每用一次时间之力就会衰老——”
苏余继续往前走。一万两千枚时痕在体内运转，时间回溯自行启动。每消耗一息时间之力，本源就自动回溯一息寿元。扣一秒补一秒，完美的闭环。
“你说得对。上次我确实会变老。但那是上次。”
苏余脚步一停，时间领域骤然扩张到百丈，将大半火阵笼罩其中。领域内，三千修士的动作开始变慢——不是均匀变慢，而是不同区域有不同的流速。左翼时间慢了百倍，像在琥珀中挣扎；右翼却加速了十倍，修士们动作失控撞成一团。前后左右，快慢交错，阵列瞬间陷入混乱。
赤焰和赤霄两位长老同时催动阵盘，神合境巅峰的元气注入遮天火阵。两道紫火凤凰从阵中飞出，每只翼展二十丈，裹挟着足以焚山煮海的紫极真火。不是攻击苏余，而是撞击万寿山的阵壁，想用紫火烧穿时族先祖留下的封印。
“只要烧穿阵壁，万寿山时间灵气就会外泄！到时候他的领域不攻自破！”赤焰大喝。
紫火凤凰撞上阵壁，阵壁裂开一道细纹。苏余看了眼那道细纹，抬起右手时之剑出鞘。剑身上金色刻纹延伸至剑尖，时痕之力注入剑中。时间加速——不是加速自己，是加速那两只紫火凤凰身上的时间。
紫火凤凰在一息之内经历了万年时光冲刷。火焰在时间加速中耗尽所有力量，化作两缕青烟。赤焰和赤霄同时喷血，阵盘炸成碎片。
“才一万年就扛不住了？”苏余收剑入鞘，“敖渊被封印了一万年还能接我两招。你们两个跟他比差远了。”
他抬手虚握，时间领域内百丈空间猛然坍缩。所有敌人在同一瞬间被定在原地——时间静止，比之前的减速高出一个层次。三千修士保持着举刀、掐诀、冲锋、逃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的，像三千尊栩栩如生的雕塑。三千人的时间被同时暂停了。
苏余走在凝固的战场上，方向直指赤云子。
赤云子满脸骇然。他的身体被时间静止定住，意识却在焚天殿殿主加持的破时符保护下保持清醒——殿主亲自炼制的本命符箓，就算万法境修士的时间静止也能抗住三息。但意识清醒反而是最大的折磨。
苏余在他面前站定，右手食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不是攻击——时间掠夺，只夺了三天。但赤云子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三年，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放心，不杀你。”苏余收回手指，“留着你回去报信。告诉焚天殿殿主——十天后我亲自登门拜访。让他把棺材准备好。”
他转身面向联军，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被静止的修士耳中：“都听着——我叫苏余，时族契约者。你们的命我暂时不收，不是因为心软，是觉得杀你们太便宜伪神。十天，伪神最后一道封印会破。届时祂真身降临，你们的焚天殿、烈阳宗、森罗商会，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养的狗。想活——现在就滚。”
时间静止解除。三千修士瘫软在地，有人连滚带爬往后逃，有人直接吓晕。赤焰和赤霄两位长老架起赤云子，头也不回地遁走。
厉无咎的残魂想逃，被苏余一把掐住。残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命还真硬。上次在血月峡谷没死透，这次又附在谁身上混进来了？”苏余五指收拢，时间掠夺全力发动。残魂中的时间被一丝不剩地抽干，惨叫声由高到低最终归于寂静。厉无咎彻底消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灵薇从山门中走出，扫了一眼战场：“你没杀他们。”
“杀了干嘛？三千条命，留给伪神当炮灰都嫌多。”苏余甩掉手上残魂碎屑，“而且我发现一件事——他们体内都有时间契约的痕迹。不是时族那种，是伪神通过焚天殿功法种下的隐性契约。难怪焚天殿这么卖力替伪神卖命，他们的命早被伪神攥在手里。”
时天命从山顶走下，手中多了一卷泛黄的卷轴：“你说得没错。万年前伪神收服北域各大宗门的手段不是武力，是‘赐福’——将时间之力注入他们功法，帮他们突破瓶颈。代价是代代相传的隐性契约。修为越高，契约越深，越没法反抗伪神。焚天殿殿主是圣王境巅峰，突破大圣境的关隘就卡在伪神手里。”
苏余接过卷轴，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北域所有被伪神种下隐性契约的宗门——焚天殿、烈阳宗、森罗商会只是冰山一角，至少十几个宗门全在上面。
“所以打伪神之前，得先把这些隐性契约全斩了。”他收起卷轴，“正好，断命符刚炼化完天道残魂，正缺试刀对象。十天，够一家家上门收账了。”
他将时之剑扛在肩上，朝山下走去。
“先去哪？”萧逸追上来。
“焚天殿。”苏余头也不回，“刚才说了十天后登门拜访——现在改主意了。债不过夜，今晚就收。”
远处黑山最深处，第七道封印的裂纹已蔓延大半。伪神的意志如乌云压顶，却第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祂在等，等封印彻底崩碎的那一刻。而苏余的剑，已经先一步指向了祂在人间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