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静止在苏余身前三尺。幽绿火焰被时间领域凝固，火舌保持着舔舐空气的姿态，像被封进琥珀里的蛇。
“第一招。”苏余说。
敖渊的骨翼缓缓收拢，幽绿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时间静止——时青冥当年接我第一招时也用这招。但你比他更狂。他只静止了龙息，你是把整片谷地的时间都停了。”骨爪朝地面轻轻一敲，被静止的龙息轰然碎裂，幽绿碎片倒卷回它口中，“第二招——龙爪碎空。当年时青冥在这一招下断了三根肋骨。”
骨爪抬起，圣王境巅峰的龙威凝于一点。爪尖透明裂缝蔓延开来——不是撕裂空间，是撕裂时间。一爪落下，能同时击中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躲得了现在，躲不过过去和未来。
苏余没有躲。眉心时命印亮起，九千五百枚时痕同时燃烧，时间领域猛然坍缩——从覆盖整个谷地坍缩到身周一丈。时间流速降为零，连时间本身都被定住。龙爪的裂缝在触及时命印光芒的瞬间分崩离析。
“三招赌约。”苏余抬手虚握，时间之力在掌心凝成金色剑罡，“定魂、破防、斩因果——你只剩一招了。”
敖渊收回骨爪，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带着释然：“不用打了。时青冥当年接我十招才让我甘愿被封印。你只接两招——我却比当年更愿意认输。你知道为什么？他靠修为硬接，你靠的是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你让我看到刻度之血真正觉醒后的样子。”
骨翼完全展开，遮天蔽日。骨缝间暗金色光芒如江河奔涌——那是三万年时间本源在流动。被封印万年，被傀儡术榨取万年，剩下的本源不到全盛三成，但依然庞大到让整座万寿山的时间流速紊乱。
“这些本源，原本是留着等伪神真身降临时跟祂同归于尽的。但你既然砍碎了傀儡核心——它们归你了。”
“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你接我两招不死，按龙族规矩，你就是我的盟友。龙族对盟友从不藏私。”敖渊顿了顿，“不过——龙之本源不是那么好吞的。三万年杂驳时光里掺杂着傀儡术残留和轮回果树的根须，吞得下，万法境；吞不下，爆体而亡。你想清楚了。”
苏余笑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死？”
敖渊不再多言。骨翼猛然扇动，骨缝间暗金色光芒化作洪流倾泻而下，灌入苏余体内。
像火山撞进冰河。三万年的时光碎片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着远古战场、龙族荣光、傀儡术一万年的囚禁，还有轮回果树根系无数次穿透龙骨汲取龙血的剧痛。每一道碎片都是一道记忆，一道情绪，一道足以将普通人意志碾碎的冲击。
萧逸被冲击波震得连退七八步，后背撞上石壁。时鸣死死抓着石缝才没被吹飞。灵薇的黑雾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她没有退，盯着被金光吞没的苏余——他在笑。
皮肤裂开，鲜血刚渗出就被时间之力凝固。白发在金光照耀下泛起淡金色泽，干枯皮肤下新的血肉在疯狂生长。眉心时命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一枚印记变成一张网，覆盖全身每一条经脉。时痕数量开始暴涨，九千六、九千七、九千八——每一枚新时痕的诞生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
“他在用时间回溯！”萧逸惊呼，“刚被龙息烧毁的血肉，瞬间就恢复了！”
灵薇没有说话。她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苏余在吞噬时间。不是被动吸收，是用时间掠夺把龙之本源中最精纯的部分强行剥离，杂质全部引爆。每一次爆炸都让万寿山震动一次，谷地石壁被炸出无数裂缝。
十息后，金光骤然收缩。苏余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一道金光从瞳孔深处射出，随即内敛。时痕突破了一万枚——不，是一万两千枚。时间回溯觉醒。眉心时命印化作一枚完整的沙漏图腾，上半是金色，下半是灰色，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子时被扣掉的时间就自动回溯一息。扣一秒，补一秒，形成完美闭环。从此以后，契约的每日剥夺对他来说只是走个过场。时间闭环第三阶段，达成。
敖渊匍匐在地，骨缝间的暗金色光芒已黯淡大半。它虚弱，却没有一丝悔意：“万法境。你竟然真的吞下去了。时青冥当年也没能在第一次吞噬时就突破万法境。”
“还差一点。”苏余握拳，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一万两千枚时痕，时间回溯觉醒，但万法境需要一万五千枚。我还差三千。”
“山顶，轮回果树。还有三十天，剩下八枚果实全部成熟。每一枚能补百年寿元，还能再添五百枚时痕。八枚吃完，刚好万法境巅峰。”
苏余转身朝山顶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住，背对敖渊：“你的本源还剩多少？”
“不到一成，够维持这副骨架不散。”
“够了。等我斩了伪神，回来还你一份更大的。”
“什么？”
“时间法则本源。”苏余头也不回，“我拿到了完整的本源，分你三分之一。够你重塑肉身，从枯骨变回真龙。”
敖渊沉默了很久。幽绿火焰在眼眶中微微跳动，声音沙哑：“你可知道龙族从不欠人情？”
“没让你欠。刚才说过了——这是盟友该做的。”苏余踏上石阶。
灵薇跟上来，黑雾中传出一声冷哼：“你承诺得倒挺大方。”
“不是大方。是算账——伪神欠龙族一万年囚禁，欠时族万年血债，欠我爹一条命。这些账总得有人来收。我一个人收不过来，需要帮手。”
万寿山顶，时天命还站在果树下。见苏余走来，眉梢微挑：“一万两千枚。比我预计的快了五天。”
“剩下八枚果子，三十天后全摘。够突破万法境巅峰。”苏余走到果树前，伸手按在树干上，感应着果实中流转的生机，“伪神最后一道封印什么时候破？”
“最多十五天。可能更短——十天。”
“十天。”苏余重复了一遍，“够了。十天突破万法境巅峰，再用三天炼化三件族器。还剩两天——清算所有旧账。”
话音刚落，山外传来震天战鼓声。萧逸从石阶上掠上来，脸色凝重：“焚天殿、烈阳宗、森罗商会，三方联军，至少三千人。厉无咎的残魂也在，他说动了森罗商会会长亲自出马。他们把万寿山围了。”
“三千人。”苏余咧嘴，“正好，拿他们试试新到账的寿元余额。”
时之剑出鞘三寸，剑身上金色刻纹亮起。
万寿山外，焚天殿的火光大阵映红了半边天。最后的围猎开始了——只不过这一次，猎物不打算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