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何雨柱目眦欲裂,胸口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疼。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师兄,师父、师娘埋在哪?我得去看看二老……我这不孝徒弟,该去见见他们了。”
楚清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发酸,叹了口气:“二老已经入土为安了,你抽空再去吧,我跟你说地方。现在就算了,还有工作呢。”
他实在不想再揪着这伤心事不放,那是他的爹娘,每提一次,心口就像被剜掉一块肉,只能连忙岔开话题,“哎,柱子,你刚才说找厨师是吧?”
他顿了顿,努力让语气轻快些:“说起来,我倒是很怀念在保定的时候,那边食堂有个师傅,手艺是真不错。后来调回东城分局,那边的厨子手艺也挺好。对了,你爹——何大清师傅,不就是在东城区分局食堂当班长吗?还带了俩徒弟,要不……把他调过来?”
提到何大清,何雨柱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悲恸稍稍淡了些,却依旧蒙着一层雾。
可转念一想师父师娘,那层刚淡下去的灰暗又重新笼罩上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师兄,我还是想去看看师傅……”
楚清明知道他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这事关他敬重的师父,若不让他去一趟,怕是真的没法安心工作。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正好我下午也没事,陪你过去一趟。看样子,你不去看一趟,是不会安心工作了。”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两人下楼时,何雨柱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六神无主地跟在楚清明身后,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飘。
脑袋里更是一团浆糊,反复回荡着楚清明的话——煤气中毒、没能见最后一面……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总爱拍着他肩膀说“小子有冲劲”的师父,那个总往他手里塞糖的师娘,就这么没了。尤其是想到师父临走前或许还惦记着他,而他却远在锦西一无所知,这份愧疚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楚清明没叫司机,自己开了辆半旧的吉普车。何雨柱默默地坐进副驾驶,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眼神空洞。
车子驶出市区,越往城外走,房屋越稀疏,最后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地里的麦苗刚冒出嫩芽,在风里微微摇晃。
车子快出城,楚清明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在附近的杂货铺买了些香、纸、蜡烛,还有一挂鞭炮。
杂货铺老板是个老汉,见他们买这些东西,也不多问,只是吧唧吧唧的抽着旱烟。
楚清明拎着东西在前面走,何雨柱低着头跟在后面。墓地建在一片缓坡上,说是墓地,其实就是一片被划出来的空地,没有围墙,没有规整的石板路,只有一条条被人踩出来的泥路,雨后的泥泞还没干透,深一脚浅一脚地沾得鞋上全是泥。
周围稀稀拉拉地立着些墓碑,大多是简陋的青石板,上面的字有的已经模糊不清。
走了约摸十分钟,楚清明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到了。”
何雨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半新的墓碑,青灰色的石头被雨水冲刷得还算干净,上面用红漆写着“先考楚公讳德山 先妣楚母张氏之墓”,旁边还刻着立碑人的名字——楚清明。
就是这短短的一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何雨柱心上。
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片泥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他伸出手,颤抖地抚过墓碑上的字,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头,那股寒意瞬间从指尖传到心底。
“师傅……师娘……”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徒儿不孝……徒儿回来晚了……我对不起你们啊……”
积攒了一路的悲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趴在墓碑前,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墓地间回荡,惊起几只停在附近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楚清明站在一旁,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脸。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可看到何雨柱这样,心里的伤口又被撕开,疼得他喘不过气。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卷起地上的纸钱碎屑,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何雨柱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眼泪也流干了,才渐渐平静下来。他跪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和泥,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师傅,师娘,你们放心,”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徒儿回来了,以后会常来看你们。队里的事,我会好好干,不会给你们丢脸……”
楚清明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何雨柱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腿麻得差点又摔倒,楚清明连忙扶住他。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跟着楚清明,一步一回头地往回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泞的小路上,带着化不开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