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就溜走了。
何雨柱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市局办公楼时,天边已经抹上了一层昏黄,晚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吹不散浑身的疲惫。
这一天过得太起伏了。上午忙着入职、定岗,听刘书记交底,脑子里塞满了“维稳”“平反”“梳理”这些沉甸甸的词;中午被食堂的伙食堵得心口发闷,又突闻师父师娘的噩耗,情绪像坐了过山车,从焦灼跌到悲痛;下午去墓地祭拜,回来后又被楚清明拉着看了堆积压的卷宗——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一桩桩悬而未决的案子,字里行间都是老百姓的期盼和无奈。
他翻着卷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几年“起风”,公检法系统受的冲击不小,不少案子判得稀里糊涂,随便扣个“帽子”就能把人钉死。
老百姓被折腾怕了,对警察也生了隔阂,路上遇到穿制服的,眼神里多是躲闪和戒备。
现在突然要提“依法治理”,要让大家重新信法、信警察,哪有那么容易?就像一锅冷透了的粥,想重新熬热,得一点一点慢慢来。
市局给他按正厅级待遇配了车,是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漆都掉了几块,看着寒酸,却已是经费紧张情况下能拿出的最好配置。
何雨柱还是老脾气,不喜欢麻烦司机,自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一拧,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慢悠悠地驶出了大院。
张抗战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哼,你小子就逞能吧,回头让纪检的看见,有你好果子吃——哪有正厅级干部自己开车的?等着挨批吧。”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点佩服,这股子不搞特殊的劲儿,何雨柱这么多年是一点没变。
何雨柱把车开得稳稳的,副驾驶座上放着套崭新的警服,料子挺括,带着股新布料的味道——这是下午老李让人送来的,说是按他的尺寸发的。他打算回去洗洗,过几天正式穿。
车子拐进煤市街,熟悉的胡同口就在眼前。刚把车停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就“噔噔噔”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笑:“爸!”
是囡囡。几年不见,小姑娘已经长到他肩膀高了,眉眼像陈雪茹,透着股机灵劲儿。
何雨柱推开车门下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嗨,我妈早上就跟我们说了呀。”囡囡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早上看您睡得沉,就没敢叫醒您。爸,您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是不是又跟以前似的,住两天就走?”
何雨柱心里一暖,蹲下身平视着她,认真地说:“不走了。老爸调到京城工作了,市公安局局长,以后啊,天天陪着你们。”
“真的?”囡囡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开,“太好了!”她一把抱住何雨柱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猛地松开他,转身就往院里跑,嗓门亮得能传遍半个胡同,“妈!大哥!建业!建国!向东!快点快点,老爸回来了,以后不走啦!”
何雨柱笑着摇摇头,拎起副驾驶座上的警服,慢悠悠地往院里走。刚进院门,几个孩子就围了上来。
“爸!”侯魁是老大,已经长成半大小伙子了,眉眼间有点陈雪茹的样子,只是还带着点少年的腼腆,叫了声“爸”,就站在那儿嘿嘿笑。
“爸爸!”最小的何向东才8岁,扎着羊角辫,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何雨柱弯腰把向东抱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上捏了捏,又看向旁边的何建业、何建国——两个小子也长高了不少,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心里涌过一阵愧疚,这些年在锦西,对孩子们实在亏欠太多。
“走,都进屋去。”他抱着向东,招呼着其他孩子往里走。
一进堂屋,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陈雪茹和于莉正围着灶台忙碌。
何雨柱走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笑着打趣:“嚯!今天这是要摆宴席啊?搞这么丰富!”
灶台上摆着好几个碗,有炖得咕嘟冒泡的红烧肉,有绿油油的炒青菜,还有一盘金黄的炸丸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雪茹正系着围裙翻炒锅里的菜,回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比灶火还暖:“这不当家的回来了嘛,不得做点好吃的?不然嫌弃我们人老珠黄怎么办。”
于莉笑呵呵说道:“好啦!快洗手去,马上就开饭。”
“柱子哥,你是不知道,雪茹姐从早上就跟我说了,说要给你接风。这菜还是在厂里买的。”
何雨柱看着陈雪茹鬓角新增的几缕白发,心里一酸,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了抱她:“辛苦你了,媳妇。”
陈雪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当着孩子的面呢,没个正经。快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何雨柱哈哈笑着松开手,转身往外走,眼角的余光瞥见灶台上的红烧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中午那没滋没味的白菜窝窝头,总算能靠这顿好的补回来了。
院里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屋里的饭菜香混着胡同里的烟火气,让他那颗被工作和悲痛填满的心,终于有了块踏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