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抗战、楚清明两个人帮忙,何雨柱的入职手续办得格外顺利。
办公室主任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细心人。
他拿着何雨柱的任命书,在登记表上一笔一划地填着信息,又领着他去人事科录了档案,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所有手续就全办妥了。
分配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朝南的窗户敞亮,阳光满满地洒进来,落在擦得锃亮的实木办公桌上。
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暖气片摸着烫手,靠墙摆着一组旧沙发,虽然有些地方的布料磨得起了毛球,却透着股实在的暖意。“何局长,您看看还缺啥,跟我说一声,我让人给您添置。”老李笑得一脸和善。
何雨柱摆了摆手:“挺好,啥都不缺,麻烦您了李主任。”
“那您忙着。”李主任说完就走了。
中午时分,张抗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嗓门洪亮:“柱哥,饭点到了,去食堂吃饭!”
“这就来。”何雨柱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自己的饭盒跟了出去。
市局食堂在办公楼后面的平房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着土豆和白菜的味道。
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打饭的师傅拿着个大铁勺,动作麻利地给每个人舀菜。
何雨柱凑过去一看,今天的菜就俩:清炒土豆丝,油星少得可怜,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还有一锅炖白菜,菜叶蔫蔫的,看着就像水煮的。
主食是二合面窝窝头,黄澄澄的,看着倒还算实在。
“就这伙食?”何雨柱皱了皱眉,接过张抗战递来的饭盒,找了个空桌子坐下。他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滋没味,除了点水腥味,几乎尝不出盐味。
刚吃两筷子,他实在忍不住了,“啪”地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火气:“我操!这是怎么炒菜的?就这个伙食,你让兄弟们怎么有力气抓贼?”
张抗战在一旁吃得正香,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塞着窝窝头,含混不清地说:“咋的?是不是觉得这味道特别奇葩?我刚来时比这还不如呢。”
何雨柱叹了口气,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白菜:“这他妈的哪是炒白菜,分明是水煮的!我们市局缺盐吗?啊?这菜里到底放盐了没有?”
张抗战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柱哥,就这条件,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爱吃吃,不吃只能回去自己开火。”他指了指周围吃饭的人,“你看大家伙,不都吃得挺香?”
何雨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管是穿制服的干警,还是办公室的干事,都低着头默默地吃着,没人抱怨,也没人吭声。还好自己说话声音小,大家没听见。
他心里泛起一阵无奈,又想起以前的日子:“不是,抗战,我记得以前市局有个老厨子,姓王,手艺挺好的,炒的菜油香扑鼻,我在这里吃了那么久,也没说做成这样啊。”
张抗战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叹了口气:“别提了。我来第一天吃的就是这水平,当时也纳闷,后来打听了才知道,起风那阵,王师傅被开了,还关了半个月,说是……说是克扣粮食。”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具体啥情况没人敢细问,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扯淡!”何雨柱忍不住低骂一声,“王师傅那人我知道,看着粗,心细着呢,怎么可能克扣粮食?市局都乱成这样了吗?连个厨子都容不下?”他越说越气,可看着满食堂沉默吃饭的人,那股火气又憋了回去。
肚子实在饿得厉害,他拿起窝窝头,就着没滋没味的白菜,艰难地往下咽。
窝窝头刺得嗓子发疼,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嚼。“你还别嫌难吃,”张抗战在一旁打趣,“这要是把饭倒了,估计全局上下都得盯着你——现在粮食金贵着呢。”
何雨柱没接话,闷头把饭吃完,把饭盒往张抗战手里一塞:“我得去找我师兄,让他帮忙想想办法,介绍两个厨子过来。这伙食,天天吃我可受不了,兄弟们也受不了。”
说着,他站起身就往外跑。张抗战在后面喊道:“嘿,就算找厨子也不急这一会儿啊,你慢点!”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张抗战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两个饭盒往洗刷间走去。
何雨柱快步上了三楼,很快就找到了楚清明的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条缝,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嘿,师兄!”
楚清明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卷宗,闻言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不是,你小子现在好歹也是定岗正厅级的干部了,能不能稳当点?进门连个招呼都不打。”
何雨柱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径直拉过旁边的木椅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吱呀”一声响:“师兄,咱俩谁跟谁啊,还来这套虚礼?我有正事跟你说。”
“啥事,你说。”楚清明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也认真了些。
“两件事。”何雨柱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沉了沉,“第一件,上午跟刘书记聊过,咱们接下来的工作,核心是维稳,顺带做些小范围的平反梳理。我琢磨着,食堂那个王师傅的事,说不定能当个突破口——他当年被开的理由太牵强,这里面肯定有水分,要是能把他的案子理顺了,既能给队伍里的老同志提提气,也算是咱们迈出的第一步。”
楚清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沉吟片刻后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瞒你说,我来这一个月,也觉得食堂伙食不对劲,听底下人念叨过几句王师傅的事,就是没敢深查。从他这儿入手,确实稳妥,动静不大,又能摸到点门道。”
“行,那这事咱回头合计合计。”何雨柱松了口气,话锋一转,带着点苦哈哈的表情,“第二件事……师兄,你能不能和师傅说一声,想办法找俩厨子?就食堂这伙食,清炒土豆丝没油,炖白菜没盐,窝窝头剌嗓子,我这刚回来第一天就扛不住了,兄弟们天天吃这个,哪有力气干活啊?”
他本以为楚清明会应下来,没成想对方脸上的笑容倏地淡了下去,眼神也暗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柱子,我爹……不在了。”
“轰”的一声,何雨柱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个响雷,刚才还带着点轻松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圆,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清明:“你……你说啥?”
楚清明别过脸,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声音更低了:“我爹娘,走了。”
“不可能!”何雨柱“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按在桌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师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前年回来还去看过师傅师娘,师傅还拉着我喝了两盅,说他身子骨硬朗着呢,怎么可能……”
“是真的。”楚清明转回头,眼眶泛红,使劲搓了搓脸,像是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柱子,我能调回京城,跟你不一样。你是因为工作出色被调回来挑担子,我是因为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上面才特批我回来处理后事的。这种事,我能跟你开玩笑吗?”
何雨柱只觉得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幸好及时扶住了桌沿才没倒下。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指冰凉,微微发颤。
楚清明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你慢点,别激动。”
何雨柱摆了摆手,跌坐回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楚师傅虽说不是一开始就带自己的师傅,但是对自己的帮助不少,自己鲁菜能有今天的成就得亏了楚师傅,没想到老人家……
师娘也是个和善人,总把他当亲儿子疼,每次去家里都拉着他不让走,非得做一桌子菜……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定了定神,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师兄,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师娘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会突然……”
楚清明的声音也哽咽了,带着深深的自责:“去年冬天,天冷,屋里生了煤炉。我那时候还在保定下乡驻点,没在身边……等我接到信赶回去,人已经没了。法医说是……煤气中毒。”
“煤气中毒……”何雨柱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他想起前年冬天去看二老时,屋里的煤炉确实有点老旧,当时还叮嘱师傅换个新的,师傅笑着说“老物件用着顺手,没事”,没想到……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猛地抬头,眼眶也红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通知我?我在锦西又不是联系不上!”
“嗨!离得远,再说了不想麻烦你们,加上那时候听说你在那边忙的很。”
楚清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跟家里人合计着,告诉你也只会让你分心,帮不上啥忙,还添乱,就没通知你,不过你爹你媳妇都去帮忙了,这就够了。”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楚清明说的是实话,那阵子锦西确实处在关键时刻。
可即便如此,没能送师父师娘最后一程,这份遗憾和愧疚,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