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茯苓和南星送回了妙手堂后,沈清棠命人将后院的一间瓦房收拾出来,暂且给他们先住着。
另,特意从库房拿了一根二十年的老人参回了侯府。
老太君的气色比从前更差了,须得补一补身子才行。
然而,沈清棠刚刚回了梅园,外头就有人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连一声通禀都无,周嫣然撸起了袖子,冲到沈清棠面前,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嘴里骂道:“你个黑心肠的!我就知道你是故意要害我母亲!你以为我母亲死了,这定安侯府就轮得上你当家做主了吗?呸!你做梦!”
手腕一疼,魏红大力一捏,差点儿将周嫣然的胳膊都捏断了!
“三姑娘,还请你将话讲明白了,什么叫做我害了你母亲?”沈清棠自魏红左侧移出了一步,站到了周嫣然的跟前,她并未让魏红松手,继续问道:“若是三姑娘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我就只能请三姑娘去官服衙门走一趟,告你污蔑陷害之罪。”
平常百姓的小打小闹,自然无须对簿公堂。
可这里是定安侯府,沈清棠被指责陷害了皇亲国戚,这是大罪。倘若真无缘无故被周嫣然扣上这顶帽子,只怕她往后即便是走出了侯府的大门,也会被泼一身脏水。
她已是和离之身了,她既要走,那便要清清白白地离开定安侯府。
周嫣然瞪圆了眼睛,气得整张脸通红,沈清棠居然还敢睁眼说瞎话!还敢威胁她!
“我母亲犯了心悸,吃了你的药,却是大口大口的吐血,请了太医来,太医说她分明是中了毒!”周嫣然一声比一声喊得大,情急之下,抬起另一只手,又欲朝着沈清棠打下去。
见状,魏红朝前轻轻一推,掌心顺势一松,周嫣然猛地朝后一个踉跄,摔在了碎石地上,硌得她屁股疼。
“贱婢,你敢对我动手!我必将你卖去窑子里!”周嫣然恼恨不已,咬牙切齿地骂着。
谁知,下一秒。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啪——”
五根手指印落下,正鲜红地烙在了周嫣然的脸上。
“周三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口口声声却要说将人卖到窑子里。”沈清棠揉了下手,眼底是散不去的冰凉,“我与老太君,从前可未曾这般教过你。”
对于周嫣然,沈清棠是失望至极。可她到底是自己亲手照养长大的小姑娘,总不能眼瞧着她走上歪路。
“你敢打我!我要让二哥休了你!”周嫣然是被宠坏了,她指着沈清棠,恨不得生啖了她!
几人正闹着呢,院门外,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并十几个护院一并站在了梅园外头,来势汹汹。
领头之人,是红袖。
“来人,扶三姑娘起身。”红袖看了一眼红袖,自领着那四个婆子进来。
说罢,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将人扶起,动作干净利落,不曾多言一句。
两侧的胳膊被拽了一把,周嫣然只得顺着力道起身,她不敢在红袖面前撒泼。她与二哥一样,小时候多由祖母照看。老太君对孙辈虽偏宠些,但于尊卑礼教上十分严苛。
每每犯错,红袖都会依着老太君的吩咐,用竹条打掌心,次数久了,周嫣然便有些畏惧她。
论起来,沈清棠是她的嫂嫂,她这般无礼闯进来,是不敬长辈,只怕会惹得祖母不喜。可她如今是占理的!都是沈清棠给的药方有问题,才害得她母亲吐了血,中了毒!
“红袖姐姐,母亲她中了毒,太医虽开了方子,却说不一定能根治。好与不好,都得听天由命。”周嫣然吸了一下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眶红肿,明显是哭了许久。
红袖看出周嫣然是关心则乱,但方才的话,确实不该从周嫣然的口中说出,如今定安侯府乱作一团,倘若周嫣然还这般无礼任性,只怕往后就算嫁了人,也必会过得更加艰难。
“三姑娘言行无状,必是身边人教唆。将南竹院的丫鬟婆子都换了吧。”红袖瞧见了周嫣然脸上的那道巴掌印,叹了口气后,朝着身后人吩咐了一句。
“什么?”周嫣然吃惊不已,正要再说些什么,那跟在她左右两侧的婆子立刻就按住了她的肩,她便不敢再动了。
梅园虽叫做梅园,可园子里,唯有一株孤零零的红梅,寒冬凌然盛开时,那一簇簇的红,夺目绚烂,如烈焰一般。
可夏日里,这一株红梅平平无奇,纤细的枝桠孤零零地迎在风中,略微寂寥了些。
一如,沈清棠现下的心境。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许是不该应下老太君的话,多留几日。
且不知,这往后几日还会有多少麻烦事,在等着她呢。
“还请沈姑娘,与我去一趟松鹤堂吧。”红袖朝着沈清棠微微福了福身子,她自是敬重眼前的人,知晓她万万不会做出下毒害人之事。
但李氏中了毒,此事重大,不得不请沈清棠走一趟。
周嫣然气在头上,没察觉到红袖对沈清棠称呼上的变化,只是连连点头,“对,她这个罪魁祸首必须去!”
日头西落,天际晕出了一片浓稠的橙红,似是一团化不开的血色般,不像什么好兆头。
沈清棠点了点头,跟着红袖去了。
半道上,沈清棠偶然瞧见了一朵从石缝中挤出来的黄色野花,生机勃勃。
一时竟有些庆幸起来,庆幸她今早就去了官服衙门,将那封和离书登记在册。
她现在不是定安侯府的二夫人了,即便李氏中毒之事,与她有所牵连,也不可动用私刑家法,而是只能将她告上公堂去。
这一刻,沈清棠不那么怕了。
她是可以自己做主的人,她怕什么?
到了松鹤堂,院里院外是围满了人,沈清棠打眼看去,竟是连周家宗老们都到了。
外堂处,老太君端坐在主位,亦没有什么神采,她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却是一次又一次送走了至亲。虽说李氏当了她这么多年的儿媳,她是一丁点都不满意,但到底是几十年的情分,怎能令她白白被人害了去?
“棠儿,这药方你看看,可是你亲笔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