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朝着身侧的丫鬟看了眼。
那丫鬟忙将桌子上放着的一张薄薄的药方单子，递到了沈清棠的面前去。
药方单子的边缘处已微微泛黄，上头的墨迹已透过了纸张，有几个字的落笔处晕出了一道灰色的墨点来。
“回老太君的话，确是我亲笔所写。”沈清棠细细核对了药方上所写的每一味药，用药用量亦是调整了许多次后，才放心定下。
不可能有误。
“药方无误，那就是你的药有问题！母亲的药都是你亲手所制，定是你在药丸中加了什么东西，故意害我母亲！”周嫣然一路小跑到了老太君的身侧，“祖母，你可要为我母亲做主啊！”
“太医方才说了，这药方虽是滋补养心的法子，可用药太多，其中许多药材都名贵不已，连他们太医院都难寻。”开口说话的人，周宗老冷哼了一声，瞧向沈清棠的眼神颇为鄙夷，“只怕方子是真，这药却是假的！”
“当年，娶你入府，沈家也不过送了六抬嫁妆来，其中两个还都是充门面的空箱子。”李氏身边的刘嬷嬷朝前走了一步，开口暗讽道，“可老奴听闻，二夫人前些日子，可是在南街开了一家医馆呢！一间医馆，那可得花多少钱？”
“谁知道，是不是贪墨了我们定安侯府的银两！”
刘嬷嬷有两个儿子，原本也在定安侯府的内宅办事，一个被李氏提拔做了采买管事，一个负责花草养护，可等沈清棠嫁进来不到半年，竟是被她寻个由头，通通赶去了外宅做事。
外宅都是些跑腿的杂活，油水少得可怜。
这笔账，刘嬷嬷记到了现在，总算是寻得了机会，能出一口恶气了。
“依我看，此等恶毒的女子，就不配做我们周家的媳妇儿！连自己的婆母都暗害，当一棍子打死，将她扔出去！”
周宗老此言一出，众人都不自觉的朝着他看去了一眼。
哪有一开口，就要人性命的呢？
如此，岂非有些草菅人命之嫌？
老太君轻咳了两声：“事情还没查清楚，周宗老未免有些过激了。”
沈清棠抬眸，她从前不曾得罪过周宗老，他因何要字字句句逼她去死？
周宗老被老太君堵了一句话，立刻收了嘴：“我啊，是瞧着定安侯府不安宁，只怕是被什么冤鬼给缠上了！”
话音刚落，周宗老就瞪了沈清棠一眼，掌心一拍桌面，冷哼不已。
就连站在一旁的碧桃都被他瞪得，浑身一哆嗦，只觉得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你还开医馆？”周嫣然嗤了一声，“沈清棠，你一女子在外头抛头露面，你还要不要脸了！”
大燕未曾禁止过女子经商，但因着世俗礼教的约束，商人本就是最末流，女子经商则更为人不耻。
就算是行医，那到底是做了买卖。须得每日在外头奔波看诊，因而在周嫣然眼里，这是沈清棠不顾定安侯府的颜面，传出去，还会连累到她的名声。
却不知，她周嫣然的名声，早前已是坏了大半。
原本，沈清棠特意为了洗尘宴准备了一首琴曲，只等着在众人面前好好露一手，却被刺客打乱了计划，令她白练了。
且……更别提周温礼与叶寒月的丑事了……
害得周嫣然都不敢出门，只怕这满京城的名门望族都无人敢娶她了。
只是周温礼与叶寒月都被禁足了，周嫣然有气无处撒，这才死死盯着沈清棠。唯有旁人比她过得更不好，周嫣然才能心底稍稍顺气些。
“三姑娘莫非是忘了，我前些日子已将药方给了叶寒月。”沈清棠见周嫣然眼底闪过了一丝讥讽与得意，她不由轻叹了口气，才继续道，“算算日子，我给老夫人的药，应当是吃完了才对。”
“刘嬷嬷，可能将那药瓶拿过来瞧瞧？里头装着的药，又当真是我送来的？”
一连两问，问得刘嬷嬷有些挠头。她是记得大夫人前几日送了新药来，可旧药有没有吃完，她就记不得了。
但总归，定是吃了药，才会害得老夫人中毒的！
“刘嬷嬷，你可得说清楚了。若被我查出有隐瞒的地方，后果你可知！”老太君一抬手，将那根拐杖狠狠砸在了地上。
“咚——”
一声响。
刘嬷嬷被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抓耳挠腮道：“洗尘宴前，大夫人送了药来。但老夫人吃了谁的药，老奴是当真记不清了。”
“那就将两瓶药都拿过来，请在座地太医看看就是。”沈清棠开口，朝着另一侧站着的太医半曲了下膝，“劳烦许太医帮忙辨别一二了。”
许太医虽刚过而立之年，但其人严谨克己，最擅药材的辨认。
沈清棠见到他时，心下就多了两分的底气。
“去拿来。”
老太君发了话，刘嬷嬷急忙转身去内室取来了两个小瓷瓶。
只是乍一看，这两个瓷瓶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一个是沈清棠送来的，哪一个是叶寒月送来的。
“左边这瓶，应是二夫人的。这瓶子轻，想必药都快吃完了。”刘嬷嬷见众人面露疑色，自解释了一句，而后将两个药瓶递给许太医。
“取两碗温水来。”许太医接过药瓶，先是各自打开闻了闻，来回闻了几遍后，才将左边瓶子里的药丸倒了出来，摊在掌心揉开后，轻嗅了一下，顿觉不对。
随即，他将药丸化在了温水中，用指尖将搅了搅水，沾在舌尖尝了尝后，立刻一脸凝重地朝着老太君拱手俯身，道：“这左瓶的药丸中，加错了一味药，将人参变成了商陆。商陆外形与人参极为相似，普通人难以分辨。有些黑心之人，会故意将商陆当做人参来卖。但那商陆却是剧毒之物。”
“啪嗒——”
那被老太君握在手中的拐杖一松，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
“若是老夫人吃了商陆制成的药丸，也确实会出现呕吐出血的中毒之症。”许太医顿了顿，沈岸与他亦师亦友，见到好友之女竟用医术害人，他颇为痛心地看了沈清棠一眼。
“沈氏，你还有什么话说！人证物证皆在！你谋害婆母，该死！”得了林太医的话，周宗老顿时又来了气焰，冲着沈清棠就是一顿指责，“来人，还不将她押下去，绑起来。明日就开宗祠，请族中长老们做个见证，早些将她打死才好！”
碧桃心底“咯噔”一声，不禁有些害怕地扯了扯沈清棠的袖口，“姑娘，我们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