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听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破烂侯。
“侯叔，这画年代这么久远，你还保存得这么好，真了不得。”
王超这话一出口，直接把韩春明给逗乐了。
“屁的保存好，他那是踩了狗屎运，去年从回收站捡回来的。”
“回收站捡回来的？”
王超有点不敢相信。
“那可不嘛，我要是晚去一步，这画就归我了，结果让他给抢了先。”
韩春民说起来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这可是唐伯虎的真迹啊，要不然这四百块钱就是他的了。
破烂侯瞪了韩春民一眼，又看向王超。
“王局长，虽说你是春民带过来的，可这画四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没问题，四百就四百。”
“侯叔，你要是还有别的宝贝，也一起拿出来，我给你高价。”
破烂侯听了王超的话，看了看旁边正跟自己闹别扭的闺女。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等会儿。”
破烂侯转身回了里屋，把炕头那锁着的小木柜子给拖了出来。
铜锁咔哒一声打开。
他把里头一层一层的旧棉絮掀开。
底下躺着三只小巧的铜胎珐琅小碗，色彩鲜亮，看着就不一般。
破烂侯用指尖轻轻摸着碗身，声音沉沉的。
“这三只碗，是我家传的玩意儿，茶飘香、酒罢去、再回楼。”
“这本来是一套四个小碗，还有一只聚朋友，在春民师傅那儿。”
“今儿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韩春民瞳孔一缩，赶紧拦他。
“侯叔，这可是你的命根子啊，你怎么往外拿？”
破烂侯抬眼看着王超，眼神里带着点恳求。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到现在还没个正经差事，在家待业，日子难啊。”
“你是物资局局长，我知道你路子宽，能说得上话。”
“我不求别的，就求你给她谋一个国营厂的正式工名额，有口粮本，吃商品粮。”
“这三只小碗一起卖的话能卖1200左右，事成之后，归你。”
“算是我破烂侯的谢礼，不是买卖。”
王超缓缓摇了摇头。
“侯大爷，招工指标是国家统一下的，不能拿东西换，这道理咱们都懂。”
破烂侯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
王超话锋一转。
“但是你闺女是城里的待业青年，家里条件困难，符合招工的条件。”
“市物资局现在刚好缺一个整理文件的管理员，我可以按正规流程，帮她申请一个名额。”
“不过这岗位要考试，初中毕业以上文化就行。”
破烂侯父女俩和韩春民听王超这么一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虽说就是物资局管文件的，那可是坐办公室的铁饭碗。
这差事比国营厂里的工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闺女初中毕业，正经八百的初中毕业生。”
“那就好。”
“东西你先收回去，真办成了，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再来跟你谈谈这三个碗。”
破烂侯盯着王超看了好半天。
他慢慢把小碗包回去，放回木箱子里。
“行，我们等着你。”
“要是素娥能有这么份安稳差事，往后我破烂侯，欠你一份大人情。”
“最多四天，成不成我都会来跟你说，当然最后靠的还是她自己，考不上我也没办法。”
俩人又坐那儿喝了会儿茶，王超把钱给了破烂侯。
随后他拿着唐伯虎的画，跟韩春明一起离开了。
“春民，破烂侯跟他闺女是不是闹别扭呢？”
往韩春民家走的道儿上，俩人没什么话茬儿，王超就随口搭了一句。
“可不嘛，你也瞧出来了？”
“素娥处了个对象，破烂侯不乐意，爷儿俩都僵了一个多月了。”
“我瞅破烂侯对他闺女够疼的，那么金贵的三个祖传小碗，都舍得拿出来换份工作给闺女。”
“按说闺女要什么他都能给，怎么处个对象就这么拧巴啊？”
“破烂侯对这闺女是真没的说，素娥打小没娘，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谁知道处的这主儿，是破烂侯仇人的儿子，所以才闹成这样。”
“嚯，有这么邪乎？”
“可不，就这么邪乎。”
“素娥以前可孝顺，自打处了对象，什么事儿都跟她爹拧着来。”
“你说这搞对象，真是能把人给拐带坏了。”
王超听出他话里带着点蔫儿，估摸着韩春民自己也有什么事儿。
“怎么着，你也在这事儿上栽过跟头，说说呗。”
“嗨，有什么好说的。”
“处了好几年的对象，我让食品厂给开了，人家考上大学了，差距拉开了，就散了呗。”
“散了也就散了，偏生现在跟我的好兄弟走得忒近。”
韩春民这话一出口，王超立马就想起了代狗子。
都是一口一个兄弟的主儿，结果让人给下了套儿。
“这种玩意儿，也配叫兄弟？”
王超拍了拍韩春民的肩膀，算是宽慰他。
“真要是够意思的兄弟，就算你跟对象黄了，他也不能往跟前凑。”
“真兄弟懂得避嫌，得跟你站一头儿，哪能跟你前对象走得那么近乎？”
“老话讲，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人阴着呢，指不定哪天就得在你背后捅刀子。”
一想起代狗子，就算他已经蹬腿儿了，王超还是越说越气。
现如今除了家里人，外头什么关系好的兄弟、朋友，他都得留个心眼儿。
不光他听出韩春民心里不痛快，韩春民也觉出他话头里带着火气。
“王局长，瞧你说这么激动，敢情也有事儿啊？”
“这是让兄弟给戳了脊梁骨？”
“可不，早先我让拜把子的兄弟给下过套儿，真要是让他得逞，我家肯定会家破人亡了。”
上辈子就害得他家破人亡，这辈子刚重生回来那晚上，再晚个一分两分的，他都跟张桂兰上了炕，代狗子就得逞了。
“家破人亡？”
“有这么邪乎？”
“可不嘛，所以你这兄弟能干出这种事儿，绝对不是善茬儿，你得留点儿神。”
韩春民点了点头，心里头重新掂量起陈建军来。
俩家离得不远，边走边唠，没一会儿就到。
把自行车推进院子，两份礼装了俩麻袋。
王超还以为先去韩春民他师傅那儿，没成想先奔他家来了，既然来了，礼就先送他家。
“这是啥呀？”
韩春民眼瞅着王超从自行车后架子上拎下个麻袋，还提着跟着他进了屋。
“头一回来，哪有空着手的道理啊。”
王超一边说一边解开麻袋口，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往桌子上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