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起伏的丘陵之间,北军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了整整三日。
这支刚刚在临沅城外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歼灭了荆南三郡主力的雄师,明明是下临沅过沅水直扑长沙,如今却硬生生地在这片距离那座城池不足百里的荒野上,停下了脚步。
全军上下都在疑惑。
但军令如山,尤其是陆沉已经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奠定了他在北军中的地位,任你如今兵骄将傲,他军令一下,军中也生不起半分质疑。
三天时间大军寸步未进,营盘外围,明岗暗哨多出了数倍,整座大营就像是如临大敌一般,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
中军大帐。
沙盘前,陆沉一袭玄甲,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长沙郡周遭错综复杂的地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大帐两侧,不仅站满了北军各营的高级将领,甚至于,在营帐的末端,还站着十几个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年轻人。
自然是当初陆沉在汉寿,包括后来的临沅,强逼各路宗族交出来的嫡系子弟,被强行编入的那个所谓的“荆南子弟营”了。
说是子弟营,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不过是一群牵制后方、防备那些作乱的人质罢了。
往日里,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这些人是绝对没有资格踏入半步的,但今天,他们却被陆沉破例叫了过来。
因为,在过去的这三天里,撒出去的那些精锐斥候和老卒,陆陆续续地带回来了海量的消息。
“念。”
陆沉淡淡开口。
负责情报的军官立刻上前,开始大声宣读这三天来汇总的消息。
“长沙城西五十里,赵氏一族闭村锁道,男女老少皆持农具日夜巡逻,扬言遇北军则死战!”
“西南方七十里,黑风岭十三个村寨歃血为盟,推举了总寨主,聚拢乡勇三千余人!”
“各地皆有传言,说我北军是食两脚羊的反贼,入城之后不仅要杀光官绅,还要将所有男丁充作奴隶,女眷赏赐三军!”
“还有临沅之战南逃的溃兵,在南逃沿途村落宣扬,说...说北军大帅乃是妖星降世,青面獠牙,每日要吃十个童男童女的心肝...”
听着这些越说越离谱的情报。
被从前军召回的陈平最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破口大骂。
“放他娘的狗臭屁!”
陈平狠狠地啐了一口:“老子们前身是赤眉不假,但什么时候吃过人?这帮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这种屁话也有人信?!”
“他们会信的。”
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在大帐末端响起。
陈平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出声的宗族子弟。
那是汉寿张家的嫡长子,张玉。
张玉被陈平那阴鸷眼神吓得一哆嗦,但他看了一眼坐在主座上依然面无表情的陆沉,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大帅,诸位将军。”
张玉拱手涩声说道:“将军们大多从江北而来,不了解咱们这楚南之地的情形。”
“武陵虽也有宗族,但好歹有平原,有水网,耕地较多,日子还过得去。”
“可这长沙周边,除了城池附近的平原之外,全是这等破碎的丘陵和荒山!”
张玉顿了顿,继续道,“简而言之,就是山高水急,田地极少...为了活下去,为了争夺那些能种出粮食的山地,为了争夺一条能活命的水源...”
“所以,这里的百姓从小就明白,要想活下去,就只能抱团求存!同姓的一起立寨,就成了宗族,大族吞并小族,强族驱赶弱族...彼此之间纷争不断,但对外态度却始终一致,那就是排外、彪悍、不畏生死。”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皱起眉头。
陆沉微抬眼帘。
“不错,继续。”
张玉得到鼓励,思路也清晰了起来。
“这种排外,也成了长沙宗族与武陵宗族的区别,武陵那边...宗族是靠地域区分的,一宗内有不少外姓人,但长沙这边,只认血脉!”
“这也导致,虽然长沙的宗老、主脉,同样掌控着族里九成的田地和财富,底层的同姓族人,依然如同佃户,但他们对宗族的忠心程度,和武陵那边完全不同。”
“因为毕竟是同姓,只要一有外敌,举族上下,便会同仇敌忾,就比如前方那为了争抢水源而爆发的械斗...宗老会告诉那些拼命的青壮,没水,全族都得死,你去拼命,死了,你的牌位能进祠堂,主脉会养你的孤儿寡母。”
“要是退缩?那就是不孝,就是数典忘祖,不仅你要被宗族除名,你的妻儿也会被整个宗族唾弃,活活饿死!”
“如此种种,也就造成,只要宗老一声令下,举族都会拼命,这还只是对外姓,更遑论是...外来大军?”
大帐内安静片刻。
“我明白了。”
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脸色难看地长叹了一声。
“难怪长沙外围会把我们的名声传得如同恶鬼,而且他们还会深信不疑...诸位,莫要忘了咱们北军推行的新政,那些宗老绝无可能坐以待毙!”
“之前在武陵,听说北军是来分地免税,那些宗族压榨下的底层百姓都会望风而降,甚至反戈一击,但在这长沙,只要宗老登高一呼,怕是那些族人都会同仇敌忾,与我们死拼到底。”
这一番推演下来,所有的将领,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座空虚的长沙城。
而是一个外围遍布着成百上千个“土围子”、盘踞着无数根深蒂固的地方宗族,且随时可能蹦出来几万被宗族意识洗脑的敢死民兵的...
雷区!
若是采取传统的逐城推进,或者是分兵去拔除这些外围势力。
强攻那些建得满地都是的土围子或者坞堡。
北军的精锐兵力,岂不是要陷在这长沙外围的丘陵里?
打赢了,也威胁不到长沙,还白白折损兵力;
打不下,更是会助长那些宗族的嚣张气焰!
简直就是无穷无尽的消耗战!
“大帅英明!”
刚刚开口的将领转身,对着陆沉抱拳一拜,满是敬畏。
“若非大帅果断下令停止急行,压住全军的冒进之心。”
“若是咱们真的就那么一头撞到了长沙城下,开始死磕城墙。”
“一旦战事僵持,陷入拉锯。”
“怕是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咱们身后这连绵的丘陵里,就会钻出无数被宗老们煽动起来的悍勇之徒!”
“到时无论是断粮道,还是袭扰咱们大营,咱们怕是都要腹背受敌,举步维艰了!”
这番话一出,其余将领也是纷纷拜倒,赞颂不已。
拍马屁的成分固然有,毕竟场中还有些人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长沙局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更多人,是真心实意地对上方面无表情的陆沉充满了敬畏。
这便是他们的主帅!
在所有人都因为临沅大捷而信心膨胀、以为长沙唾手可得的时候。
他却能仅仅通过一次民间的械斗,就敏锐地嗅到了这背后隐藏的、足以拖垮甚至覆灭大军的杀机!
并且硬生生地拉住了缰绳!
这种能克制直捣黄龙的诱惑、瞬间洞悉战场复杂性的能力。
真乃...万中无一的帅才!
“大帅。”
一名将领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直取长沙,则必然惊动外围,招来无穷无尽的民间兵力围攻;”
“扫荡外围,则时间必然拖长,长沙城内的残军就会得到喘息之机,甚至调兵入城,重新组织城防。”
“长沙如此棘手...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众将领七嘴八舌,开始各抒己见。
老成持重的将领建议道:“末将以为,当缓步推进。首要是保证后方依托汉水、湘江水路的水军后勤路线不出任何问题!咱们步步为营,先集中兵力,杀鸡儆猴,拔除几个最顽固的外围宗族,震慑宵小,然后再图谋长沙。”
“不可!”
立刻有激进的将领反驳:“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久,长沙便越稳固一分!而且咱们还得考虑朝廷那边的反应!末将以为,既然根源在那些宗老身上,不如派出一支精锐刺客,暗杀各村各寨的宗老!让他们再无主见,变成一盘散沙,咱们再悍然直取长沙!”
“你那是异想天开!”又有人怒斥道,“宗老身居土堡之中,岂是那么好暗杀的?还不如强攻来得利落些!”
大帐内吵成了一团。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破局之策,但每个人提出的策略,又都有着能被反驳的缺陷。
明明几天前还局势一片大好...可等到扫清了迷雾,看清了局势,长沙这座矗立在湘南腹地的古城,就立马变得棘手起来,让人无从下口了!
然而。
就在众将争执不下的时候。
陆沉抬起手,冷冷地往下一压。
大帐内瞬间安静。
他终于开口了:“传本帅军令。”
陆沉转过身,拔出腰间长剑,清脆剑鸣声后,剑尖直指沙盘上的长沙城。
“拔营!”
“前军开路,中军压上,后军看顾粮道!”
“全军,直抵长沙城下!”
这话一出,众将都懵了。
什么?!
刚才分析了那么多,才终于把长沙局势理清,众将也都明白了为何大帅会在咫尺之地下令驻足不前,可如今尚未想出万全之策解决长沙外围悍勇敢死的无数宗族,大帅却突然下令要一头撞进去?
这是什么道理?!
“大帅!”
“大帅三思啊!”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仍没有要解释半句的意思。
他只是冷冷地扫过全场,手按剑柄,留下了四个字。
“执行军令。”
......
大乾承平四年的除夕。
本该是万家灯火、辞旧迎新的日子。
但今日的长沙城外,却只有冲天的煞气。
北军主力在拔营之后,冒着雨雪,沿着前军开出的路线,悍然直抵长沙城下。
按照常理,大军远道而来,又面临着外围宗族的隐患,最该做的就是趁着锐气未消,立刻发动猛烈的攻城,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城池。
但令人感到疑惑的是。
陆沉兵临城下后,下达的第一道军令,竟然是--不准攻城!
不仅不攻。
他反而下令全军安营扎寨,不打造攻城器械,反而在营盘外围,大肆挖掘深达数丈的壕沟!
高筑栏,深挖沟,多设拒马。
这哪里像是来攻打长沙的?
这分明是要死围城池,哪怕耗上数月也绝不后退半步的架势!
夜幕降临。
天上开始飘起雪花。
北军大营,前军营帐。
一口大锅架在了篝火上,里面翻滚着大块的猪羊肉,肉香混着热气在寒风中飘散。
今天是除夕,陆沉治军虽然一向极严,但在这年关已至、远离故土的当口,他也没有吝啬。
如今有了楼家水军巡弋沅水,再加上后方调度也越来越得力,后军护庇粮道,不用担心断粮问题,北军的这个年过得也就很是丰盛起来。
在安排了轮换警戒的兵力后,全军上下不仅肉食管饱,甚至还给每营都发了几坛烈酒。
军中百相,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的士卒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狼吞虎咽地撕咬着肉块,一边聊着对军功和未来的畅想;也有的士卒远离了人群,只是看着家乡的方向沉默想着那个等他回家的人。
有的老卒则端着酒碗,互相吹嘘着过往的经历,刀尖上舔血的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
但。
总还是有部分人,对这新年气氛压根无感,甚至还对眼下的局面充满了暴躁和不解。
“呸!”
陈平一口吐掉嘴里嚼不烂的羊筋,重重地将酒碗砸在案几上。
“他娘的打的什么窝囊仗!”
陈平扯着嗓子,在这漫天风雪中骂了起来,也根本不怕被巡营的军法官听见--或者说就算听见了也没人愿意找他这个兵痞刺头的麻烦。
谁都知道陆沉颇为看重这骄狂桀骜的年轻先锋,陈平嘴巴上也向来没个把门的,事情闹到陆沉那里,他陈平是得遭些罪,毕竟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怵陆沉,可他要是缓过劲儿来,还不得找害他的人的麻烦?
算了还是当没听见...何必惹得一身腥?
“兵临城下,不攻城,反而在这挖沟玩泥巴?!”
“老子还以为大帅突然下令进军,是要来一场强攻城池的痛快厮杀!”
“实在不行让老子再去带一次先登营也行啊,结果呢?摆出一副缩头乌龟的架势,搁这儿过年?!”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空酒坛。
“你妈的,那些宗族平民算个什么东西?怕他们从背后捅刀子,下一道军令就是!老子把城外那些土围子全给踏平了!”
“现在倒好,城也不打,人也不杀,就这么干耗着过年!大帅是不是吃错药了?!”
身旁的几个副将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上前捂他的嘴。
“将军慎言啊!妄议主帅,在军中可是杀头的死罪!”
“死个屁!”
陈平一把甩开副将的手,红着眼睛骂道:“挨大帅一顿鞭子老子也要说!就是不服气!精锐兵力都死光了,有什么不能打的?要是直接攻城,老子现在说不定还能在城里搂着个娘们过除夕!”
虽然嘴上骂得凶狠。
但陈平其实心里也清楚,陆沉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只是,这种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进军、死围,不仅是陈平,整个北军上下,几乎没有人能看懂。
他们只能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一边喝着除夕的烈酒,一边听着城外寒风的呼啸。
以及陈平后来被吊在辕门上抽鞭子的惨叫声,度过这个新年了。
......
相比于城外北军大营那好歹有酒有肉的过年气氛。
此刻的城墙之内,却是一片死寂与绝望。
兵临城下,再加上北军的名声如今在长沙传得跟恶鬼一样,城内的百姓自然也就没了什么过年的心思。
没有烟花,没有爆竹,没有闹市,甚至连家家户户门前本该挂上的红灯笼,也大多换成了刺眼的白纸。
因为。
荆南四郡,向来以长沙为首,三郡联军,当初也是长沙出兵最多、出力最大!
那一战,长沙不仅折了主帅程济,连带着无数长沙子弟,也全都填在了临沅城外的那场决战里。
有些人死在了战场上,有些人被俘虏编入了战俘营到如今都没能归家,就算侥幸逃回来的,也往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如今长沙城内,几乎是家家戴孝,户户招魂了。
城墙上,风雪交加。
驻守在女墙后的,已经不再是往年那些程济训练出来的精锐官兵了。
而是一支穿着各色杂乱甲胄、甚至只是穿着袄子的部曲。
他们,是长沙城内各大宗族、豪强凑出来的私兵。
而此刻,他们正透过风雪,恐惧地看着城外那连绵数里的黑色大营。
陆沉。
这个普通的名字,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响彻了整个荆襄。
它只代表了一件事。
百战百胜!
转战襄阳,扫平南郡,跨江鼎定武陵,如今兵发长沙。
大半年来,未尝一败!连程济这样的砥柱老将,也被其一战生擒!
面对这样的杀神,谁能不怕?谁敢不怕?
城内,太守府。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长沙太守,此刻却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主位上,宛如一个泥塑木偶。
大堂内,坐满了长沙城内各大家族、宗族的族长和宗老。
这些人,才是长沙城真正的掌控者。
但此刻,他们的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诸公,这贼军已经摆出围城架势了。”
长沙太守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们...他们为何迟迟不攻城啊?”
这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那种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下来的感觉,比直接砍下来还要折磨人。
就在所有人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同样惊惧不定之时。
大堂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容貌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傲气的年轻儒生,正不紧不慢地摇着一把折扇--尽管此时是寒冬腊月。
此人名叫刘展。
乃是长沙郡内数一数二的大族,刘家的嫡长孙。
此人自幼饱读诗书,熟读兵法,在长沙名流圈子里素有“英才”之称,平日里眼高于顶,自比管乐。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刘展合拢折扇,从容不迫地走到大堂中央。
“诸位宗老,太守大人,何必如此惊慌?”
刘展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依晚辈看来,那陆沉,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徒有虚名?那可是从荆襄乱世里杀出来的狠角色!都被兵临城下了,到底是怎么说出这话来的?
“刘世侄,此话怎讲?”一位宗老皱眉问道。
刘展洒然一笑,潇洒收扇,轻敲掌心,摆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高深莫测之态。
“诸位且想。”
“那陆沉若是真有胆魄,携大胜之威,就该在我等立足未稳、城防空虚之时,立刻猛攻长沙!”
“可他为何不攻?不仅不攻,反而深沟高垒,做出一副围死长沙的架势?”
刘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因为他怕了!”
“他怕攻城受挫,伤亡过大!他事事都求稳妥,以为只要大军兵临城下,摆出这等泰山压顶的阵势,就能让我们城内人心惶惶,不攻自破,甚至指望着我们内部生乱,主动开城献降!”
“不就是想玩‘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把戏么?”
场中众人一时沉默...细细想来,这番话,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他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
刘展的折扇猛地指向城外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攻城,正中我等下怀!”
“因为我们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刘展转身,对着上座的太守和几位大宗老深深一揖。
“晚辈恳请太守与诸位宗老,立刻派出死士,趁夜出城!”
“去联络长沙外围、藏在丘陵深山里的所有乡野宗族!”
“告诉他们,北军要在荆南推行那分地断根的‘恤民令’!告诉他们,北军要在城外安营扎寨,打算长久地祸害咱们湘南!”
刘展的声音越发激昂,“湘南之民,最是悍勇排外!”
“只要将这消息传出去,激起那些宗族的同仇敌忾之心,让他们聚集起数万乡勇!”
“然后,趁着贼军在城外只围不攻,防备松懈,断定我等不敢出城接战之际。”
“让外围宗族从后方漫山遍野地杀出,突袭北军后背!敌军骤然遇袭,必定生乱!”
“到那时,我们城内守军再打开城门,杀出城去!”
刘展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意气风发。
“里外夹击!”
“北军腹背受敌,焉能不败?!”
大堂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
“好!好一个里应外合!”
“世侄真乃当世英才啊!”
“刘家有此等麒麟儿,何愁贼军不灭?!”
纷纷察觉到此计可行性的宗老们,纷纷发出了由衷的称赞。
听着这满堂的吹捧。
刘展表面上谦逊地连连拱手,心中却是狂喜,甚至洋洋自得起来。
他微微昂着头,心思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镇守荆南十五年的老将,程济。
当年自己去求见程济,献上兵书战策,以为程济会如获至宝一般,提携一把,结果那个老匹夫却根本看不起自己。
只给了一句刺耳的评价:
“只读死兵书,却不识真兵法,纸上谈兵罢了。”
这句话,刘展记恨了整整三年!
“老匹夫...”
刘展心中暗暗冷笑。
“你十五年威名,却被这陆沉打得兵败被俘,听说还因为宁死不降,已经被北军斩了脑袋。”
“那就在九泉之下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这陆沉,马上就要被我刘展,用这最简单的一计,击溃于长沙城下!”
“你程济身败名裂,未能保住荆南。”
“如今这乱世,也该轮到我刘展乘风而起。”
“取你程济而代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