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拍卖场的正门,只开了一扇。
其余三条入口,全被暗红锁链牢牢封住。
锁链上挂着黑市旧章,章面没有字,只有一道蔷薇刀痕,像是谁拿刀在规矩上划了一口。
阿蝉站在门下。
她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抬起手,递来一张黑卡。
卡面浮出暗金字迹。
【白鹰名下拍品优先入场】
霍战提着盾就想往里撞。
“让开,先把东西抢回来再说!”
白鹰抬手,拦住了他。
“先验。”
苏怀瑾接过黑卡,翻到背面。
下一秒,背面小字亮起。
【入场即承认黑市旧账可追】
霍战当场黑了脸。
“这女人到底是帮忙,还是顺手挖坑埋人?”
通讯里,裴夜霜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黑市深处传来,懒洋洋的,偏偏让人听着不舒服。
“亲爱的,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封了三条门,只留正门,已经算给你体面了。”
“至于旧账……”
她故意停了一下。
“你母亲当年在我这儿,确实欠了一笔,今天你来得正好。”
白鹰看着那张黑卡,语气平平。
“我家穷。”
“继承遗产可以,继承诈骗不行。”
霍战差点笑出声。
“听见没,穷人也有穷人的继承法。”
苏怀瑾把黑卡压进审计页,看得很快。
“不是坑。”
“是黑市规矩里的债主入场凭证。”
顾眠棠眨了眨眼。
“债主?”
苏怀瑾推了推眼镜。
“白鹰是拍品名义原主,黑市又说白棠有旧账。”
“双方都想收钱,所以门给开了。”
谢清灵只丢了四个字。
“灰色规矩。”
白鹰把黑卡递回阿蝉。
“不签。”
阿蝉抬头看他。
白鹰平静地说:“走债主通道,不走欠债人通道。”
阿蝉沉默片刻,指尖在卡面一点。
黑卡翻转。
【名下货主入场】
下一刻,正门慢慢开启。
旧拍卖场大厅压着昏红灯光,像一张咧开的嘴。
观众席正在清场。
拍卖客顺着白骨骨桥往外撤,黑市守卫贴墙而立,手都按在武器上,没人敢乱动。
可有七个座位,始终没空。
那七个人坐在暗处。
不举牌。
不报价。
也不走。
孟婆苏的直播镜头刚飞进去,半空便是一黑。
【黑市屏蔽阵:外来见证禁止】
“操。”
孟婆苏骂了一句,声音直接断成两截。
裴夜霜坐在贵宾席,指间夹着一张暗红情报卡,眯眼看着白鹰。
“亲爱的,这里不是总局。”
“直播,军章,院长权杖,进了黑市,都只能算外来证据。”
拍卖场外,秦九渊的战备章亮了一下,硬是压不进来。
季明棠的院长权杖投影,也被挡在门线外。
霍战握着盾柄,骨节都绷了。
“那就砸。”
白鹰没动。
“不砸。”
他抬起手。
“施工队。”
骷髅施工队拎着骨锤冲进正门内侧。
砰。
砰。
砰。
一块块白骨牌,直接砸进黑市地砖里。
【名下拍品未交付】
【拍卖场代管超期】
【未经货主同意拆封验货】
【黑市保管责任待审】
白骨牌落地的同一刻,旧拍卖场上空的拍卖槌,忽然停住了。
一行黑市旧规弹出。
【归属争议触发】
【拍卖暂停三分钟】
【暗拍资格冻结】
七个暗处座位,几乎同时亮了一下。
其中两个人,慢慢抬起了头。
裴夜霜指尖顿住。
这次,她没笑。
“亲爱的,你学得挺快。”
白鹰迈步走进大厅,金丝眼镜后那双灰银色眸子扫过全场。
“进别人地盘,先看收费标准。”
霍战低声嘀咕。
“我怎么觉得,大哥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查税的。”
苏怀瑾面无表情。
“准确点,是查黑税。”
拍卖师站在高台上,白手套按着第十九号库的拍品盒。
“白鹰。”
“黑市接受归属争议,不接受外来审判。”
裴夜霜起身,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拍卖台前。
她抬手,把一份旧账单甩到白鹰面前。
纸面泛黄,边缘带着烧痕。
上面有白棠签名,有血印,还有黑市见证章。
【委托人:白棠】
【抵押物:白鹰未来名下物】
【换取权限:旧拍卖场最高级封存权】
顾眠棠立刻蹲下,取出药剂滴在血印上。
血光亮起。
她小脸一下绷住。
“真的。”
谢清灵指尖寒气贴着签名边缘扫过。
“没有伪造。”
霍战都懵了。
“白棠阿姨真在这儿欠过账?”
大厅里静得有点压人。
七个不出价席位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白鹰连眼皮都没抬,只把账单拿起。
“苏怀瑾。”
苏怀瑾已经拆开偿还栏。
看完之后,他脸色微变。
“没有金额。”
霍战愣住。
“欠账没金额?”
苏怀瑾把偿还栏放大。
【等白鹰本人来取时,由其补交看门费】
霍战直接炸了。
“看门费?”
“看自己家的东西,还得交钱?”
裴夜霜收了笑,眸子里也没了那股漫不经心。
“你以为白棠当年是求黑市替她保管东西?”
她点了点见证章。
“白棠带着东西进第十九号库那一晚,星辰旧席追进了黑市。”
“旧拍卖场,死了三十一个守门人。”
“我接手黑市之后,替她补了十七年封存阵。”
“这笔账,我没写贵。”
阿蝉站在她身后,低着头。
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道旧疤。
白鹰看见了。
他没说别的,只取出白棠遗产审计总印,压在账单边缘。
裴夜霜盯着他。
“你要审黑市死人账?”
“不审。”
白鹰手指落下。
“只审不合理收费。”
白骨纹路没有吞掉账单。
它只把整张纸,切成了两栏。
【白棠真实委托】
【后续黑市加价】
第一栏稳稳不动。
第二栏却抖了一下。
下一秒,几行隐藏收费被硬生生扒了出来。
【代管延期费】
【二次开拍手续费】
【匿名验货见证费】
【白棠号牌临时代举服务费】
霍战都看傻了。
“你们连冒名举牌都收费?”
顾眠棠小声嘟囔。
“好坏哦,比棠棠卖药还黑。”
谢清灵侧头看她。
顾眠棠立刻补了一句。
“棠棠药效是真的。”
白鹰抬眼,看向裴夜霜。
“你替她守过门,这笔我认。”
“你拿我妈的命给别人二次开拍,这笔我不认。”
裴夜霜指间那张情报卡,被她压得轻轻弯了一下。
她看着白鹰,许久才开口。
“白鹰。”
“黑市不是慈善堂。”
白鹰点头。
“我也不是。”
“所以守门费另结。”
他抬手。
施工队继续砸牌。
【三十一名守门人抚恤待核】
【十七年封存阵维护费待付】
【二次开拍收益全部冻结】
【冒名白棠号牌追偿】
苏怀瑾接得飞快。
“合理成本可付。”
“不合理收益,十倍退。”
霍战咧开嘴。
“这账我听明白了。”
“人情归人情,黑钱归黑钱。”
裴夜霜盯着那几块白骨牌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很淡。
“亲爱的,你比我想的更像她。”
白鹰面无表情。
“别占便宜。”
“夸我妈可以。”
“夸我,另收费。”
裴夜霜把暗红情报卡压在第十九号库拍品盒上,终于不再兜圈子。
“行。”
“那我给你真正的寄存记录。”
她掌心一翻,一枚暗红钥匙卡落在盒边。
那磨痕,和白棠旧工牌一模一样。
“白棠当年不是被黑市卖走的。”
“也不是作为拍品转移。”
“她主动在这里寄存了一件东西。”
“初代守门样本,只是看守那件东西的外壳。”
霍战盯着拍品盒,喉咙都发干。
“里面到底是什么?”
钥匙卡亮起。
寄存物名称被全部抹掉。
只剩一行手写备注。
【小鹰来取时,先别救我,先看盒底】
顾眠棠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白棠阿姨的字。”
谢清灵盯住盒底。
“第十九号库不是终点。”
姜雪迟站在骨桥边,掌心残名页安安静静,没有发烫。
她轻声说:“这次没有姜迟旧名。”
苏怀瑾已经拆开寄存记录,越看脸色越沉。
“寄存物和白鹰名下物绑定。”
“绑定物,就是初代守门样本。”
“开启条件……”
白鹰看向他。
“说。”
苏怀瑾抬头,语速放得很慢。
“白鹰必须到场。”
“但不能由白鹰开盒。”
话音刚落。
大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咔。
第十九号库拍品盒的外层,自行裂开了一道缝。
七个不出价席位里,那个装穷的男人抬起了手。
他的掌心,亮起一道星辰旧印。
拍卖师脸色煞白。
“不是我开的!”
裴夜霜转身,声音罕见地压出火气。
“谁动了内封?”
拍品盒底部,白骨纹路一圈一圈浮出。
零号亲卫破例没有等白鹰发令。
它一步踏上拍卖台。
残盾横起,挡在白鹰身前。
【首响应位强制启动】
【守门样本识别到盒底威胁】
【保护对象:白鹰】
盒底的白骨纹路越亮越清晰。
然后,一个倒扣的名字,慢慢浮了出来。
不是白棠。
不是姜迟。
也不是第七席。
那两个字,黑得扎眼。
【白鹰】
下一秒。
盒底传出白棠留下的第二段声音。
“小鹰。”
“如果你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盒底。”
“别认。”
“那不是你的名。”
“是他们给你准备的第一座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