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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枯骨覆杀局,狐臣暗弃王

    天边鱼肚白刺破沉沉夜色,一缕微光刚落向辽东山川,死寂千年的枯骨川峡谷,便被惊雷般的铁蹄彻底碾碎。

    三十里狭长谷道之内,黑甲如潮,铁骑如海。

    多尔衮一身玄色鎏金重甲覆身,肩吞兽首,腰悬镶龙宝刀,猩红中军大旗猎猎狂舞,死死压在整支大军最中央。十五万漠北铁骑搭配八旗精锐层层推进,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矛戈林立,锋芒映着初晨冷光,刺得人双目生寒。

    大军碾压之势,压得峡谷两侧的积雪簌簌崩落,天地间只剩一股吞山噬岳的霸道兵锋。

    多尔衮端坐高头战马,目光睥睨前方朦胧的明军营垒,眼底满是百战雄主的桀骜与轻蔑。

    身旁亲卫统领策马近身,沉声禀报:“摄政王,前方明军营寨看似散乱,旌旗错落无序,毫无规整军阵,应当是仓促布防,军心未稳!”

    多尔衮薄唇微扬,带出一抹冷傲笑意,声线沉厉,传遍周遭军阵:“世人吹捧诸葛孔明千古第一,推崇孝直诡谋无双,终究只是纸上虚谈。”

    “汉末乱世的旧臣,偏安一隅的策士,毕生所见不过中原方寸之地。”

    他抬手挥鞭,遥遥指向明军大营,语气极尽不屑:“他们何曾见过十五万铁骑齐出、踏碎山河的滔天军势?所谓诡计谋略,在绝对兵力、绝对铁骑洪流面前,不过是孩童戏法,一触即碎!”

    “传令前军!全速冲锋!”

    “半个时辰之内,踏平明军前哨壁垒,碾碎诸葛、法正布下的可笑防线!”

    一声令下,军令层层传下。

    清军前军万骑齐动,马蹄踏碎冻土积雪,轰隆之声震彻山谷,数万将士齐声嘶吼,杀伐之气直冲云霄,压得山间寒风尽数凝滞。

    八旗铁骑纵横关外数十年,鲜有败绩,此刻战意滔天,只待一举冲破谷道,踏平明军主力,彻底平定辽东战局。

    多尔衮目光灼灼,已然在心中预想好了完胜之局。

    在他看来,此战毫无悬念。

    可他万万不曾知晓,这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局,从大军踏入枯骨川的这一刻起,便已是他人精心编织的死笼。

    峡谷两侧千仞雪岭之上,皑皑白雪之下暗藏杀机。

    层层叠叠的密林崖壁之间,三十万大明将士静默蛰伏,屏息敛气,无半分声响。

    强弓劲弩布满每一处制高点,弓弦绷如满月,寒芒闪烁;千斤滚木、万斤擂石牢牢固定在崖边暗槽,只待一声令下便轰然坠落;关宁铁骑列阵于谷后咽喉要道,铁甲肃然,蓄势待发,死死封死清军所有退路。

    整片枯骨川,早已被诸葛孔明、法孝直布成天罗地网。

    高坡主峰之上,视野俯瞰整条峡谷。

    诸葛亮一袭素色鹤氅,跨坐白马,身姿挺拔如松,羽扇轻拢于胸前。他神色沉静如水,眸光深邃如万丈寒渊,穿透漫天兵戈杀气,精准锁定中军位置的多尔衮,分毫未差。

    法正按剑立于身侧,一身青衫劲装,身姿凌厉,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峡谷每一处清军阵型,神色肃穆,无半分临战前的欣喜与松懈。

    此战大局已定,胜券在握,可法正眼底的凝重,始终未曾散去。

    “丞相。”

    法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字字审慎:“多尔衮恃兵骄狂,心浮气躁,被眼前虚浮乱象蒙蔽双眼,利令智昏,贸然全军突进。如今他孤军深入狭长谷道,前后受制、四面受限,已然是自投罗网的笼中困兽。”

    诸葛亮微微颔首,羽扇轻抬,淡淡道:“骄兵必败,自古常理。多尔衮雄霸关外多年,屡战屡胜,早已滋生轻敌之心,此乃他今日最大败因。”

    “即便无我二人布局,他这般躁进用兵,亦难全身而退。”

    “话虽如此。”法正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枯骨川前置火药陷阱,昨日已被我暗中派人尽数拆除,规避了同归于尽的险局。可范文程蛰伏盛京,始终按兵不动,他安插在清军中的蒙古死兵,至今未曾显露踪迹。”

    “此老隐忍半生,算无一策,从不做无用布局。”

    “我总觉得,除了明面的大军厮杀,他还藏着一招我们尚未窥见的阴狠后手。”

    闻言,诸葛亮眸光微沉,望向远方雾气氤氲的长白山方向,语气平淡,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远。

    “孝直,你要看清范文程的根性。”

    “此人毕生行事,从不屑明刀明枪、沙场争锋。他不靠兵力取胜,不靠勇将破局,他最可怕的手段,是断后之棋、亡族之策、卷土之根。”

    “今日他坐视多尔衮全军压进、置身事外,绝非无力出手,亦不是畏战避敌。”

    诸葛亮羽扇轻点长空,一语道破核心算计:“他在等。等你我与多尔衮两败俱伤,等辽东兵力耗损殆尽,等到残局最难收拾之时,他再携底牌出世,独吞整个辽东战果。”

    法正瞳孔微凝:“丞相之意,此战只是开胃局?”

    “不错。”

    诸葛亮声线清浅,却字字千钧,落于寒风之中,重若磐石:“今日你我纵使困杀多尔衮,击溃十五万八旗主力,也仅仅是剥去范文程的第一层外衣。”

    “长白山深处,血泉死士蛰伏多年,从未真正现身;盛京地底,密道暗根盘根错节,暗藏无数凶兵。”

    “一日不除血泉死士,一日不掘盛京暗根,范文程便永远能从废墟之中,养出一支又一支噬主凶兵,永远留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这盘辽东死局,远未到终局。”

    话音未落!

    整条枯骨川峡谷,骤然风云剧变!

    轰隆——!

    毫无征兆之下,清军最前方的蒙古前锋大军,阵列轰然大乱!

    原本整齐冲锋、战意昂扬的前排蒙古骑兵,骤然集体异变。

    无数骑兵猛地抽出腰间马刀,不砍明军、不御敌寇,反而疯魔一般,狠狠劈向身旁并肩冲锋的同袍!

    刀刃入肉的闷响接连炸响,鲜血瞬间喷溅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目猩红!

    “明军伏兵从两侧杀出!快走!”

    “峡谷合围!我们中计了!必死无疑!”

    “逃!速速突围!”

    凄厉疯狂的嘶吼声,从蒙古前锋阵列中疯狂炸开。

    这些骑兵双目赤红、状若疯癫,不顾军纪、不顾生死,肆意制造混乱,疯狂冲撞身后整齐的八旗军阵。

    恐慌如同剧毒瘟疫,瞬息蔓延整支大军!

    前军自乱、人马践踏,中层、后军不明局势,瞬间人心惶惶,阵列崩碎,数十万铁骑冲锋之势,硬生生停滞在峡谷中央,乱作一团!

    法正双目骤凛,沉声喝道:“是范文程的后手!十年蛰伏的蒙古死兵!”

    这些死兵,不求杀敌立功,不求斩杀明军!

    唯一的使命,便是临阵乱局、搅动军心、崩碎八旗阵型!

    峡谷之下,多尔衮亲眼看着麾下精锐自相残杀、阵型崩盘,脸上的傲然自信瞬间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与难以置信!

    他征战半生,历经无数恶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惨烈的临阵内乱!

    “稳住阵型!列盾御乱!”

    “所有将官约束麾下士卒!敢擅自逃窜、乱我军心者,就地斩杀,株连亲族!”

    多尔衮紧握马鞭,双目眦裂,声嘶力竭狂吼,周身杀气暴涨。

    身边亲兵、八旗将领尽数策马奔走,厉声呵斥、斩杀逃兵,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大军。

    可已然晚了!

    蒙古死兵制造的混乱,早已深入骨髓,军心彻底溃散,再多斩杀震慑,也无力回天!

    高坡之上,法正不再犹豫,扬手厉喝,声震山谷:“放!”

    一字落,万法启!

    咻——咻——咻!!!

    漫天箭雨骤然从两侧雪岭崖壁倾泻而下!

    数万张强弓同时迸发,漆黑箭矢铺天盖地,如黑云倾覆,密密麻麻砸向峡谷之中的清军乱军!

    与此同时,崖壁暗槽机关尽数触发!

    千斤滚木轰然滚落,万斤擂石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巨力,狠狠砸入拥挤的清军阵列!

    轰隆隆——!!!

    山石崩裂、冻土炸开,血肉横飞、人马碎骨!

    明军战鼓轰然擂动!

    咚咚咚!!!

    震天鼓声配合数十万明军的喊杀声,彻底撕裂长空!

    “杀!!!”

    三面合围,天罗地网,彻底成型!

    枯骨川,瞬间沦为八旗铁骑的埋骨炼狱!

    峡谷之内,惨叫哀嚎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无数清军士卒被箭矢贯身、被滚木碾杀,战马受惊狂奔,相互冲撞践踏,尸骸层层堆叠,堆积如山。

    皑皑白雪彻底被滚烫血水浸透,暗红雪水顺着峡谷沟壑肆意流淌,整条枯骨川,化作一片血色地狱!

    昔日纵横关外、无人可挡的八旗精锐、漠北铁骑,此刻如同待宰羔羊,被困狭长谷道,进退无路、躲闪无门,只能被动承受屠戮,毫无还手之力!

    多尔衮勒马立于乱军中央,浑身甲胄溅满鲜血,望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绝境,胸腔气血翻腾,几欲炸裂!

    他豁然通透,所有骄傲、所有狂妄,尽数碎得彻底!

    从始至终!

    从他决意孤军深入枯骨川的那一刻起,他便落入了必死之局!

    诸葛亮算尽天时地利,算尽他的骄狂心性!

    而范文程!

    那个他倍加信任、委以国政的开国元勋!

    竟藏如此歹毒心机,暗中布置死兵,临阵卖他,借明军之手,毁他大军、崩他基业!

    他不是败给了诸葛法正!

    他是败给了朝堂之内,那颗深藏数十年的毒瘤!

    狂风卷过峡谷,卷起多尔衮嘶哑绝望的怒吼,回荡山川之间,满是悲凉与滔天恨意!

    “范文程——!!!你误我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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