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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雪夜斩鬼,秘图藏凶

    风雪卷着血沫砸在将帅帐的牛皮帐帘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混着金铁交鸣、嘶吼惨嚎,把枯骨川的夜,撕成了一片沸腾的杀戮炼狱。

    昏暗的牛油灯从帐缝透出微光,映得阵前那些青铜鬼面泛着噬人的冷光,光怪陆离,又透着彻骨的诡异。那些戴着鬼面的长白山死士,全然不顾身上刀砍箭射,甲胄撕裂、皮肉翻卷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疯魔劲,红着眼冲撞明军护卫防线,每一步踏过,都在积雪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血印。

    他们刀箭不入,悍不畏死,分明已是没有痛觉、没有神智的杀人凶器。

    明军护卫队层层叠叠,死死护住帅帐方圆十丈之地,士卒们浴血拼杀,刀卷了刃,箭射空了,就挥着刀把、赤手空拳扑上去,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缺口,防线虽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被冲破半分。

    法正仗剑立在帅帐正前方,雪白的剑刃早已染满鲜血,每一次挥剑,都不带半分多余动作,剑尖精准直取鬼士眼窝、咽喉、腕关节这些唯一的薄弱之处。他身法快如鬼魅,在疯冲的死士群中穿梭,一剑刺穿一名鬼士咽喉,旋身避开横扫的长刀,抬脚踹开另一名死士,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正面冲锋的四五名鬼士,不让其靠近帅帐半步。

    可越是厮杀,法正眼底的沉郁就越重,剑势虽稳,心神却早已绷紧。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活人!”

    他一剑斩断一名鬼士持刀的手腕,看着对方即便断手,依旧嘶吼着扑来,心头寒意骤起。这些人经脉鼓胀、眼神呆滞,全然是被烈性药物彻底催成了行尸走肉,前线杀退一批,后方立刻又有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仿佛无穷无尽,再这样耗下去,明军护卫必将损耗殆尽。

    帐外厮杀声愈发惨烈,吴三桂披着重甲,浑身浴血,大刀抡起,带着千钧之力,劈在鬼士的肩甲上,直接将其半边身躯劈得骨裂甲碎,他横刀挡开三面围攻,转头朝着帅帐方向,吼声震碎漫天风雪,穿透嘈杂的战场,直传帐内帐外。

    “丞相!他们太多了!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完!”吴三桂刀光横扫,逼退近身死士,面色狰狞急切,“再拖下去,枯骨川底下的火药随时会被引爆,咱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在这山谷里!”

    帅帐之内,没有半分外界的慌乱,诸葛亮安坐案前,一袭素色长衫,周身无半分兵甲,却稳如泰山,任凭帐外杀声震天,他始终纹丝不动。

    那双深邃如瀚海的眼眸,穿透帐帘缝隙,死死锁定在死士群后方,那道藏在风雪中的瘦小身影。

    那人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周身没有半点杀气,也从不参与厮杀,只手持一枚泛着幽绿光芒的骨符,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挥动骨符,冲锋的鬼面死士便立刻变换攻势,或合围、或穿插、或强攻,章法丝毫不乱。

    显然,这就是范文程安插在此地的火药总控首领,也是整个长白山鬼士队的核心,更是这世间唯一握有枯骨川炸山秘图的人。

    诸葛亮指尖轻轻搭在案几边缘,目光冷冽,算尽了对方每一步算计,也等了许久。

    终于,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机到了。”

    话音落下,指尖轻轻叩击案几。

    一声轻响,便是约定好的暗号。

    下一秒,帅帐两侧厚厚的雪地下,突然轰然暴起两百道黑影!

    是东厂精锐死士!

    他们蛰伏雪地半宿,浑身覆雪,早已与雪地融为一体,此刻尽数破土而出,人人手持特制的麻筋网,腰间缠着浸了秘制药液的索套,出手狠辣却不恋战,不砍不杀,只以麻筋网凌空罩落,以索套精准缠绕,两百人配合默契,瞬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直直朝着那名黑袍首领笼罩而去!

    黑袍首领直到此刻才惊觉中计,尖啸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全然不像少年人声,他猛地转头,牙关紧咬,就要咬破牙关藏着的毒囊自尽——范文程早给所有核心死士下了死令,事败即自绝,绝不留半分口供,绝不落入明军之手。

    可诸葛亮,算尽了一切。

    从鬼士的攻势,到首领的藏身之处,再到对方自尽的手段,无一遗漏。

    那漫天罩下的麻筋网,早已淬入了强效闭气迷药,沾肤即生效,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时间。

    黑袍首领刚一触碰到麻筋网,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瞬间发软,意识飞速模糊,牙齿还未碰到口中的毒囊,整个人便直直软倒在地。两名东厂死士立刻上前,死死将其按住,反手拧住双臂,一枚打磨得如同手雷般的闭口丸瞬间塞入其口中,牢牢卡住牙关,彻底断了他自尽的所有可能。

    首领被擒,骨符落地。

    群鬼无首!

    原本悍不畏死、攻势如潮的鬼面死士,动作骤然一滞,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与空洞,失去了骨符的操控,他们原本严密的攻势瞬间乱了章法,冲锋、挥刀都变得迟钝不堪,没了之前那股不死不休的凶威。

    法正眼疾手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腕一转,长剑归鞘,厉声大喝,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全军合围!收网!只困不杀!”

    军令如山,明军瞬间变阵。

    前排士卒后撤,强弩手立刻列阵,火油桶齐齐抛出,铁网铺天盖地落下,失去指令的鬼士如同无头苍蝇,大半被铁网死死困住,被火油逼在方寸之地,再无反抗之力,零星几个挣脱的,也很快被明军士卒以索套捆缚,彻底制服。

    这场惊心动魄的雪夜斩首战,明军以极小的代价,险胜一局。

    可无论是帐外的法正、吴三桂,还是帐内的诸葛亮,脸上没有半分胜意,反倒愈发凝重。

    这场胜利,来得太过凶险,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

    黑袍首领被东厂死士五花大绑,拖入帅帐之中,帐内牛油灯火骤然照亮他的脸,在场众人看清面容,皆是一愣。

    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俘的恐惧,也没有挣扎的怒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寂,显然是从小就被范文程掳走,彻底洗脑驯养,心中只有命令,早已没有半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更无半点人性可言。

    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在少年怀中仔细摸索,很快掏出一卷裹得严实的油布,递到诸葛亮面前。

    法正上前,亲手将油布缓缓展开。

    当油布上的内容彻底显露,帐内吴三桂、一众将领,尽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这是一张详尽至极的枯骨川峡谷地形图,图上用朱红笔墨,密密麻麻标注着三十六个火药埋藏点,每一处都写清埋深三丈,引线连环相扣,触发机关遍布峡谷各处,更标注着,只要到了明日辰时,无论多尔衮的大军是否进入谷口,范文程的死士都会强行引爆所有火药,将整片枯骨川炸成一片平地,让这里变成万人坑!

    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法正指尖划过图纸末尾,目光骤然一凝,那里藏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迹,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察觉。

    他一字一句念出,声音冰冷刺骨。

    “若事败,启长白山血泉,唤第二批死士,永守辽东。”

    一句话,让帐内温度骤降。

    鬼面死士,竟然还有第二批!

    范文程的杀招,一层叠着一层,根本不给明军留半点活路,其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让人不寒而栗。

    法正捏紧手中秘图,指节泛白,眼底杀意翻涌,冷声开口:“好一个范文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就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血泉是什么地方?第二批死士究竟有多少?这老贼,到底把长白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诸葛亮凝视着手中秘图,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深重,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血泉,必然是范文程驯养这些鬼面死士的根源之地,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暂且压下,绝不允许外传半句,以免军心大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没有丝毫迟疑,当即连下三道密令,言辞清晰,安排滴水不漏。

    “第一,秘派五千精锐锐卒,持此秘图,连夜潜入枯骨川峡谷,只拆引线、不碰火药、不惊动剩余暗哨,以最隐蔽的方式,彻底废掉范文程的炸山之计,不得有半点差错。”

    “第二,所有被擒的鬼面死士,一律关押在后方密营,重兵严加看管,不得杀、不得放,留着他们,日后便是破解长白山血泉秘密的唯一线索。”

    “第三,明军大营维持原有假象,营中混乱依旧,伤兵、残阵一概不整理,继续引诱多尔衮,让他误以为我军颓势难挡,明日如期进兵,这场戏,要演得十足,这个局,要收得稳妥。”

    三道密令,句句切中要害,彻底化解了眼前的灭顶之灾,也为后续布局埋下伏笔。

    众将齐声领命,转身退出帐外,各司其职,迅速行动。

    帅帐内,只剩下诸葛亮与法正两人。

    诸葛亮将秘图缓缓卷起,放在案上,抬头望向帐外,风雪依旧呼啸,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亮,可他眸底那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忧,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很清楚,擒获首领、毁掉火药计划,不过是破了范文程摆在明面上的一局,这老贼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盛京密室,却是一片死寂。

    范文程端坐在密室中央,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凉的蛇形骨符,闭目凝神,似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平淡的笑意。

    远方枯骨川方向的厮杀声,停了。

    手中的骨符,感应彻底消失。

    他没有惊慌,没有震怒,甚至没有半分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擒了首领,毁了火药,破了鬼士……诸葛亮,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枉我费尽心机,布下这一局。”

    范文程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密室一面墙壁前,抬手推开墙上的暗格,暗格之内,静静摆放着另一枚骨符,与之前那枚样式一模一样,却通体赤红,透着一股妖异的血光。

    他伸手拿起赤红骨符,指尖轻抚,笑意愈发深邃。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费尽心力破掉的,从来都只是我故意给你看的局,不过是餐前小菜罢了。”

    “真正的后手,从来不在我这里,而在多尔衮自己手里。”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将范文程的身影拉得狭长,他眼底的野心,再也不加掩饰,肆意翻涌。

    “他麾下那十五万漠北铁骑里,藏着我十年前安插的三千蒙古死兵,明日决战,他们不会冲明军阵,只会在阵中制造溃逃、冲乱清军阵型,把多尔衮,彻底逼进死路!”

    他辅佐大清,从来都不是真心臣服。

    他要的,从来不是多尔衮战胜明军,而是要大清与大明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拼个两败俱伤,兵力耗尽、元气大伤。

    等到那时,他再以长白山血泉驯养的死士、盛京暗藏的密道、朝鲜勾结的残余势力,一举接手整个辽东,成为这片土地的掌控者。

    范文程的野心,早已超越了大清臣子的身份,他要做的,是辽东之主!

    而这张底牌,别说多尔衮,就连皇太极、整个爱新觉罗家族,都一无所知。

    他在借天下之势,布一场惊天大局。

    而此时的清军营帐,却是一片战意滔天。

    多尔衮身披重甲,立于帐前,望着明军大营的方向,对这场席卷辽东的暗流剧变,浑然不觉。

    他眼中看到的,只有明军大营依旧颓乱不堪,士卒涣散,他满心想着的,只有明日一战,踏平明军防线,拿下山海关,称霸辽东,再挥师南下,问鼎中原的雄图霸业。

    他抬手一挥,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清军营帐,传至每一处角落。

    “传令下去!寅时造饭,卯时列阵,辰时——全线进攻!”

    军令传出,清军大营欢声雷动,士气高涨,无数铁骑摩拳擦掌,只待天明,踏平枯骨川。

    多尔衮却不知道,他一心谋划霸业,却早已沦为范文程手中的棋子,被人肆意利用。

    他不知道,诸葛亮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进入枯骨川的围猎场。

    他不知道,自己麾下十五万铁骑之中,藏着三千随时能置他于死地的死兵。

    他更不知道,一场足以让他跌落谷底、万劫不复的死局,正在他脚下,缓缓成型。

    天边破晓,晨光微熹,枯骨川的风雪渐渐停歇,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却愈发浓重。

    明军帅帐,诸葛亮看着帐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法正,声音轻淡,却字字千钧。

    “孝直,今日这一战,关乎辽东数十万将士性命,更决定辽东未来十年的格局。”

    法正握紧腰间长剑,鹰隼般的目光望向长白山深处,那里黑雾缭绕,藏着无尽的凶险与秘密,他沉声点头:“血泉、第二批死士、范文程的狼子野心、盛京密道、蒙古暗兵……桩桩件件都是伏笔,环环都是杀招,这盘棋,远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没错。”诸葛亮缓步走到帐口,掀开帐帘,迎着清晨的冷风,目光望向清军大营的方向,“今日我们赢的,只是一局小棋,范文程留给我们的硬仗,还有百场、千场。”

    “辽东收复之日,还远得很。”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浑身是汗,策马狂奔,声音带着极致的急切,撕裂清晨的宁静,凄厉的通报声,瞬间传遍整个明军大营。

    “报——!!”

    “清军全线出动!”

    “多尔衮亲率中军,十五万铁骑铺天盖地,直奔枯骨川峡谷而来!!”

    决战,终于来了!

    法正身形一震,立刻拔剑出鞘,眼神锐利如刀。

    诸葛亮却依旧站在帐口,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场决战,胜负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藏在战场背后,那股足以颠覆辽东格局的暗流,那范文程藏在最后、从未显露的终极杀招,即将浮出水面!

    而他们此刻,对那最后的底牌,依旧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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