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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林门深似海

    卯时刚过。天边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连鱼肚白都没露出来。

    李善长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停在林府门前。轿夫轻轻放下轿杆,连大气都不敢喘。李善长在轿子里坐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伸手撩开轿帘。

    他整了整身上的素色袍子,又理了理头上的方巾。指尖微微发抖,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天还没亮。比平时上早朝的时间,还要早半个时辰。

    他特意赶在这个时候来。就是怕晚了一步,林昭被别人请走了。现在满应天城谁不知道,想见养国公林昭一面,比见陛下还难。多少人在林府门口排三天三夜的队,连门都进不去。

    李善长走到大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哐哐哐。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谁啊,这么一大早的?”

    门房的声音从门后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还有明显的不耐烦。

    李善长微微欠身,语气放得极轻:“在下韩国公李善长。”

    “滚开!没听过什么韩国公卵国公的!”

    门板纹丝不动,连个缝都没开。里面的声音又大了几分,带着被吵醒的怒火:“别打扰老子睡觉!老爷还没起呢!巳时以后再来!再敲打断你的腿!”

    李善长的脸,当时就青一阵白一阵。他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擦着他的脚边滚过。光他娘的听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了。可他不才是那个所谓的宰相吗?

    满朝文武,谁见了他李善长,不得先躬身行礼?就连徐达、常遇春那些国公,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李相。

    可现在,一个林府的门房,居然敢对着他喊 “滚开”。

    这口气,比公还大。不对,比王还大。就连朱文正那个混世魔王,见了他也得喊一声李先生。

    难道右相不算相吗?

    他咬了咬牙。再敲?肯定要挨骂。说不定真的会被门房拿棍子打出来。

    不等?那能怎么办?朱元璋的话还在耳边响着,胡惟庸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这是李家唯一的活路。

    算了。等吧。

    李善长慢慢放下手,直起身子。转身走回轿子边,弯腰钻了进去,放下轿帘。

    轿子里黑漆漆的,密不透风。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昨天在御书房的场景,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朱元璋冰冷的眼神,拍在桌案上的手掌,还有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话:“当年你是肉票,现在还是。”

    他打了个寒颤。朱元璋什么都知道。

    胡惟庸的串联,他的心思,所有人的小动作,朱元璋全都看在眼里。他让自己去解决胡惟庸和杨宪,不是信任,是逼迫。

    办好了,能留一条命回家种地。

    办不好,李家满门抄斩。

    而现在,整个大明,唯一能帮他,也唯一敢帮他的人,只有林昭。

    只有林昭说话,朱元璋才会听。只有林昭能在朱元璋面前,保下李家。

    所以他必须见到林昭。必须把林昭请去赴宴。哪怕受再多的委屈,也得忍。

    李善长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渐渐有了动静。远处传来鸡鸣声,还有扫大街的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天一点点亮了起来,晨雾慢慢散去。

    轿子里越来越闷。李善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撩开轿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林府的朱漆大门上,泛着红光。

    终于到巳时了。李善长整理了一下衣冠,再次走下轿子。走到大门前,抬手又敲了三下。

    哐哐哐。

    这次,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打着哈欠倚在门框上。他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口水。一边抠着指甲,一边上下打量着李善长。

    “你就是那什么公?” 他懒洋洋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屑,“说吧,啥事?”

    李善长认出他来了。听声音就是刚才在门里骂他的那个门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对着汉子深深一拱手。

    “下官乃大明右相 ——”

    “省省,别逼逼。”

    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你是谁,准备干啥,来是啥事。哪那么多废话。”

    李善长一噎。多少年了。

    自从洪武三年封韩国公,拜左丞相以来,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他大声说话了。满朝文武,谁敢打断他说话?

    可是。但是。这不求人吗。

    他再次拱了拱手,语气又压低了三分,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在下李善长。今日特来,是想请林公过府赴宴。”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烫金帖子,双手奉上。每个动作都端得跟朝会上给朱元璋递笏板一样标准,一丝不苟。

    汉子一把夺过帖子,随手翻了翻。

    “等着。老爷起了我再报。”说完,他 “啪嗒” 一声,把门又关上了。

    差点撞到李善长的鼻子。李善长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愣了好半天,才慢慢放下手。转身,讷讷地走回轿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求人真难啊。

    这口气还没叹完,就听见轿子后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还有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一辆接着一辆。

    李善长撩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去。

    只见好几顶装饰华丽的轿子,正挨着个儿在林府门口排队。每顶轿子后面,都跟着十几个抬箱子的亲兵,箱子上都贴着各家的封条。

    最前面那顶轿子的帘子掀开,一个腆着肚子的胖商人走了下来。他穿着锦缎长衫,手里摇着折扇,颠颠地跑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

    胖商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银袋子,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八十八爷,一点小意思,您喝茶。麻烦您通传一声,小人是城南的王记绸缎庄的王老板,有要事求见林公。”

    “林八十八掂了掂银袋!说到,有点意思!等着。”

    里面传来刚才那个汉子的声音。门又关上了。

    胖商人连忙躬身,对着门缝作了个揖,然后喜滋滋地退到一边,等着。

    没过多久,又一顶轿子停了下来。一个瘦高个儿的商人走下来,也跑到门口,塞进去一个银袋子。比刚才那个胖商人的,还大了一圈。

    “八十八爷,小人是做香料生意的刘三。麻烦您通传一声。”

    “嗯,排队去。”

    门又关了。

    李善长坐在轿子里,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里直呼:草率了!这帮奸商怎么这么不要脸!

    妈的,行贿!行贿的还是个门房!你大爷的!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难怪这些人比他晚来这么多,一个个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他摸了摸袖子。出门太急,根本没带银子。就算带了,他一个当朝宰相,给一个门房塞银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是不塞,看这架势,等到天黑都轮不到他。李善长咬了咬牙,心里把这些商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太阳越升越高。虽然是二月的天气,不算热,可是轿子里密不透风,闷得像个蒸笼。李善长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他想把轿帘全撩开,透透气。

    可是不敢。

    外面全是排队的商人,还有来往的行人。要是被人认出来,当朝韩国公、右丞相李善长,一大早跑到林府门口,蹲了大半个上午连门都没进得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他只能忍着。

    靠在轿壁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衣领里,痒得难受。

    好几次,他都想一咬牙一跺脚,掀帘子走了。

    喊一声:死则死矣!

    可是。儿子何辜?家中父老何辜?

    李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指着他呢。他要是走了,李家就全完了。

    算了。忍吧。等吧。

    李善长闭上眼睛,靠在轿壁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外面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轿子里。

    “哎,你塞了多少?”

    “五十两。希望能排上今天的号。”

    “五十两?你也太抠了吧。张老板昨天塞了五百两,直接就就是门都没进得去。”

    “可不是嘛。能见到林公一面,花多少银子都值。林公一句话,咱们就能跟着喝汤了。”

    “听说昨天户部的侍郎也来了,排了一上午,没排上,灰溜溜地走了。”

    “那算什么。听说前几天,胡惟庸胡大人也来过,在门口等了两个时辰,连门都没进。”

    “嘘!小声点!别乱说!”

    李善长在轿子里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连胡惟庸都进不去林府的门。看来自己今天,能被门房喊一声名字,就算不错了。

    他又想起刚才那个门房。

    八十八。林八十八。

    难怪这么横。

    他早就听说过,林家的下人,都是按辈分排名字的。林昭是 “昭” 字辈,下面的下人,都是数字辈分。一百号以前的好像是大辈啊!。

    听说林家嫡出大小姐林蕊,见了林四十五,都得叫一声四十五叔。见了林八十八,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八十八叔。

    连朱元璋,都被这个林八十八怼过两次。

    据说:在天亮前把林府门弄开的只有朱元璋一个人!连着弄开了两次!”

    朱元璋哪怕被在敲门的过程中被林八十八怼了,不仅没生气,还赏了林八十八不少银子,说他尽忠职守。

    想到这里,李善长心里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连皇帝都敢怼的人,怼他一个右丞相,算什么?

    不亏。

    他反而更紧张了。连皇帝都得。自己这点身份,能见到林昭,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已经快午时了。

    轿子里热得像个火炉。李善长的嘴唇都干得起了皮,嗓子眼里冒烟。他不敢喝水,怕喝了水要上厕所,万一错过了叫号,就得再等一天。

    他靠在轿壁上,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吱呀” 一声。

    林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林八十八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李善长!谁叫李善长!”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条巷子。

    李善长一听,猛地睁开眼睛。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下子从轿子里弹了起来。撩开轿帘,就往下冲。

    冲得太急,差点被轿门槛绊倒。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冲的成分,一半是闷的,一半是丢人。

    这要是传出去,就是韩国公李善长,一大早跑去林府,在门口蹲了两三个时辰,连大门都没进得去。最后还是被门房喊名字,才像个犯人一样被叫进去。

    他这辈子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李善长冲到门口,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袍子。对着林八十八,深深一拱手:“在下李善长。”

    林八十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跟我来吧。老爷在花厅等你。”说完,转身往里走。

    李善长赶紧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虚浮。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 “养国公府” 四个大字。

    阳光刺眼。终于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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